可众人都是听从吕不韦的吩咐,缓缓退后,又是有些不舍,吕不韦回头道:“触大人,不知道这样可以了吗?”

    赵一甲一旁说道:“触大人,还不稳妥。”

    触龙没有理会,摆手道:“放下吊桥。”

    吊桥缓慢下放,吕不韦并不匆忙,等到落稳后这才踱过去。过了吊桥,回转望过去,只见到众人拥到吊桥前。

    赵一甲慌忙道:“快扯起吊桥!”

    触龙却是摆手止住,众人虽到吊桥前,却没有一人冲过,吕不韦再次深施一礼,沉声道:“多谢乡亲父老!”

    他缓步向城门的方向走过去,吊桥这才嘎吱嘎吱的拉起,吕不韦走到城门前,不由再次转身望了眼,桥那面地百姓呼啦啦的跪倒,高声叫道:“吕王陛下!”

    他们没有多余的话,可只是这陛下两个字,已经表达了他们地心意。

    吕不韦微笑含泪地摆摆手,身后的小门开启,吕不韦走了进去,小门关闭,护城河那面地百姓,却是无一人站起,黑压压的一片跪着,静候吕不韦再次出来!

    士兵肃立两边,却都是带着敬意,心中稍安。

    触龙早早的从城头上走下来,只是说道:“跟我来。”

    吕不韦点头跟在他的身后,二人过内城进入王宫,一路却都是沉默无言。

    不过最少没有剑拔弩张,让吕不韦心中稍微有底。到了文德殿,赵国邯郸群臣均在,可脸色都是凝重,乐毅却还是没有出现。

    他自从带吕不韦到了邯郸后,就是很少露面,当然摆明的态度,就是随便吕不韦自己去做事情,他不会阻挠,但也不会去帮。

    孝成王高高在上,见到吕不韦到来,才要起身,郭开已是冷笑着道:“吕王好威风好煞气,带着百姓造反,可是要逼宫了吗?”

    孝成王听到这话,没有起身,可脸上却露出为难之意。

    吕不韦淡然说道:“百姓心中有杆秤,如今邯郸并非某个人可以一手遮天!社稷如舟,百姓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今日百姓并非要反,可若是让别有用心之人逼反,我只怕邯郸十万精兵也是无根之木,无本之源!如今秦军眼下已取了邯帜城,若我们还在这里讨论百姓反或不反,只怕秦军破城而入转瞬之间。邯帜城已失,邯郸并无多少存粮,不知道郭上卿认为,百姓能安稳几日,邯郸的十万大军何以为生?”

    “你——”郭开听完吕不韦之言,顿时哑口无言。

    孝成王却是轻叹一声,说道:“这次其实请吕王前来,就是商议出兵夺城一事。吕王方才在外城抵抗秦军,实在是辛勤劳苦,这份恩情丹是记下了!吕王说得不错,邯帜城实乃是邯郸的命脉,绝对不能失去,此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他话音未落,殿外匆匆忙忙走进来平原君赵胜,脸色苍白地道:“大王,有加急军情禀告!”

    “何事?”孝成王胆颤心惊的问,现在他早就知道,只要有军情,多半就是噩耗。

    平原君惨然说道:“安邑郡镇守将军李不归,本率驻地精兵五万来伐秦军,怎料在泽水之畔,被白起率的秦军伏击,全军覆没,李将军下落不明!”

    文德殿内,瞬间死一般的沉寂,孝成王差点晕了过来,现在他唯一的指望就是各郡勤王的兵马。只以为援兵一到,加上邯郸的十万精兵,要破秦军还是有很大的把握。是以赵平损兵折将后,他才同意郭开的建议,想要保全如今家底,不敢再浪费邯郸的兵力。可他哪里想到过赫赫有名的李不归竟然被白起所败。如今其他郡的兵马还是迟迟没有消息,想来也是遇到秦军的打击和阻挠。

    过了良久,群臣没有一人发言,赵丹的目光终于落在吕不韦的身上,沉声问道:“如今李将军被秦军所败,其他郡的援军又没有消息,不知道吕师有何退秦妙策?”

    这句吕师,叫得恰是时候,弟子询问老师问题,其他大臣自然不好阻止或是反对。

    吕不韦皱眉良久,低声道:“邯郸适宜马上出兵,今夜务必夺城!不然邯郸被围,后果堪忧。”

    “什么?”赵平吓了一跳,想起自己连夜行军吃了败仗,反对道:“此计万万不可,那个——秦军如今锐不可当,何况城外还有不少秦军,这时候出兵无疑是去送死。”

    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由冒进到保守,不过是一夜的功夫。

    孝成王不看郭开,不理赵平,轻声问道:“不知道吕师为何如此说法?”

    吕不韦正色是道:“攻邯帜城容易,攻打邯郸困难,秦军突然出兵去攻邯帜城,其实绝对有了全力攻打邯郸的念头。他们攻占邯帜城后,迟迟没有推动兵力,一来是想休养生息,招兵买马,二来是因为从上官到邯郸的一路,各地城池都没有被攻克,冒然出兵的话,很可能被各地驻军扼守要道,只怕粮草接济不上。可更重要的一点是,秦军想必也知道王将军的大兵动态,是以要分兵应对,不能全力攻打邯郸。如今王将军全军覆没,秦军想必已经比我们先一步知晓消息,这才声东击西,明打邯郸,暗取邯帜城,赌我们暂时不会出兵,然后他们很快就要大军前来援助。今夜出兵夺城,约需三万兵马,可若是被秦军派重兵把守后,我们想要夺取,只怕要比今夜花费数倍地力气。只要再拖几日,让秦军占住了脚,到时候就算倾尽邯郸之兵也难以夺回。到时候十万精兵,数十万百姓在此,不用秦军攻打,只要一日无粮,邯郸不攻自破!”

    吕不韦侃侃而谈,孝成王脸色大变,急声问,“吕师建议今夜就去夺邯帜,各位大人不知道有何看法?”郭开还是冷笑着道:“小小的一个邯帜城,也需要三万精兵攻打吗?看起来吕王也是有名无实。”

    吕不韦微笑着道:“我这不过是个建议,郭卿大人若觉得只需数千精兵,就能取下邯帜,我等当然是欢迎之至。”

    郭开冷言道:“反正我不同意今夜出兵,若要出兵,三日后堂堂正正出兵可败秦军。”

    触龙一旁却说道:“大王,吕王所言甚是,如今事急,还请速做定夺!”

    其余大臣都是沉默,显然是在卫护邯郸和选择投靠谁之间,做个抉择,孝成王见到群臣各持异议,不由犹豫。吕不韦却已长身而起道:“孝成王若是一时没有决定,吕某先行告退,回转休息。”

    他一起身,孝成王终于着急起来,慌忙说道:“吕师莫要生气,这样如何?就由左师前去点兵,吕师亲自领兵,和左师共同商议夺邯帜城。我和其余大臣,先考虑如何卫护邯郸。暂且这样,都退下吧。”

    孝成王甚至不敢去看郭开的脸色,匆匆下令。触龙应令和吕不韦出了文德殿,吕不韦心中振奋,暗想今夜已经算是分水岭,他吕不韦在邯郸终于迈出了最关键地一步!

    百姓不停的加入进来。所有人都是心中惴惴,他们比赵廷的达成们,更清楚眼下的局面,内城的城防坚不可摧,可外城的防备却是漏洞百出。百姓的家在外城,能否保全就看吕不韦,是否带领邯郸兵将反守为攻!

    可等到日头西落,余晖散尽,夜幕降临之时,内城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声息。

    所有人的心中,都是悲愤绝望,只以为吕不韦会被赵臣所害的时候,内城主城门打开,吊桥落下,一队队兵士从城门中冲出,盔甲鲜明。

    百姓微有骚动,只以为是要出兵先灭百姓,可为首一人铠甲在身,手持长戈,英姿勃勃,眼尖之人见到,大叫一声道:“吕王陛下,是吕王陛下出来了!”

    邯郸百姓沸腾起来,欢呼雷动,都是高呼道:“吕王出来了……吕王陛下出来了……我们有救了!”

    一时间夜已燃,邯郸震动,吕不韦马上挺戈,心中热血沸腾,反攻王龁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吕不韦在马上望着众百姓欢呼雀跃,见一时间不能止歇,高声喝道:“父老乡亲,听我一言。”

    他话一出口,百姓敬肃,护城河旁呼吸可闻,可见吕不韦的分量。

    “孝成王答应由我领兵,先去夺回邯帜城,事关重大,秦军猖獗,还请父老乡亲鼎力相助,驱逐秦军,还家园以安宁。”

    “驱逐秦军,还家园以安宁!”百姓跟着呼喝,夜被震颤,护城河水粼粼而动,似乎也在感受百姓的激情。

    吕不韦马上摆手,众人又静了下来,吕不韦沉声道:“从今日起,只怕征战不休,还请父老乡亲到时候出力支援,到时候自有触大人吩咐。”

    他得孝成王出兵之意,却并不着急出兵,先和触龙商议调兵事宜,这刻遽然从内城,带出不少兵马,就是为了造成一种震撼的效果。

    他虽然知道反攻王龁从今夜开始,但这绝对是项艰巨非常的事情,他不能不小心从事,也当然要调动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