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桑骂槐,赢满春充耳不闻,却也是督促秦军加紧施工。

    正在这时,有飞马赶来,一秦军惊惶道:“嬴左更,大事不好,赵兵已经杀出东华门,正向这个方向杀来,只怕很快就要到了。”

    赢满春微怔,不信地问道:“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有这种胆子,王将军说他们最少要明日午后才能出兵!”

    他话音未落,又有秦军飞奔而来,报道:“嬴左更,大事不好,邯帜城之左有赵军逼近。”

    “嬴左更,邯帜城之右,有大军来犯。”

    “嬴左更,邯帜城正南面,有赵军来攻!”

    转瞬之间,邯帜城三面受敌,赢满春还想不信,可已经听到南面鼓声急劲,厮杀声洞天,战事毫无预兆的瞬间爆发!

    报告军情的秦军和赵军来攻,不过是差了片刻的功夫,让赢满春措手不及!

    赢满春大急,却还镇定喊道:“戴戈峰,你带两千人抗击左侧地赵军,王洛,你带两千人去抵抗右侧地赵军,无论如何,一定要守到天明!”

    守到天明,秦军大军就会过来增援邯帜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戴戈峰和王洛见到军情紧急,顾不得再说什么,慌忙点齐秦军去守,赢满春却是号令士兵放下镐头,拿起武器抗击赵军。

    只是他实在太过信任王龁,少有其他防御,大多数秦军都是用来挖沟,一时间慌乱一团。

    才组织了近千人迎上去,刚想要在才挖出的壕沟前布阵,只见到黑夜中无数赵兵冒了出来,低吼冲锋,长矛短剑在暗夜中,散发着让人心寒地光芒。

    夜色更浓,杀意却酣。

    赵兵攻其不备的杀来,正应兵法出其不意的道理。王龁白天施展奇袭来攻邯帜城,以疑兵之计让邯郸不敢出兵,吕不韦以其之道,还其之身,当夜以奇兵来抢邯帜城。

    有时候,胜负不过是一念之间!

    王龁就算神算天机,也是没有想到过,吕不韦只是抓住了一次机会,就已掌握邯郸之局,而吕不韦才指控局面,就给了他当头一击。

    有时候,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之快。

    邯郸城上,都能听到邯帜城方向的喊杀之声,宛若地狱放出个口子,无数的恶鬼,在那里呼啸惨叫。

    邯郸的百姓们绷紧着神经,难以入睡,他们头一次如此关注一场战役,只因为这和他们性命攸关。

    关心战局的除了百姓,还有东华门上的两个人,一个是左师触龙,另外一个却是入得邯郸后,甚少露面的乐毅。

    触龙向来沉着冷静,这刻目光中也是露出了狂热之意,乐毅望着远方,一如既往的落寞,如此战事,看来也不被他放在心上。

    “能赢?”触龙终于问道。

    他少言寡语,对多年的好友乐毅,自然也是不会例外,他的意思,当然就是问吕不韦,能否抢回邯帜城。

    乐毅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接着一顿却又摇起头来,说道:“今晚能赢,以后说不定。”

    触龙皱眉,不解其意。

    乐毅咳嗽几声,解释道:“王龁大军行进应还差一天到达,吕不韦若能抢回邯帜城,抓紧时间修建防御工事,以三万大军坚守邯帜城,当可和王龁一战。”

    “若不坚守呢?”触龙问道。

    乐毅抿着嘴唇道:“必败无疑!秦军大军到此,势在必得,就算不攻邯郸,也要誓夺邯帜城。他们锋头正锐,兵力雄厚,秦军现在兵多将广,吕不韦出击正合他们心意。若有闪失,兵败如山,吕不韦也是控制不住!”

    “他会怎么做?”触龙皱眉道。

    乐毅轻叹道:“当然会守,吕不韦比太多人要聪明。其实王龁这次行动很是奇怪,他完全可以先隐藏意图,召集大军前来,先攻邯帜城后,然后如屯聚邯帜城般,修墙屯兵,依据太行与大河一线,鸟瞰邯郸周围之地,而后徐徐图之才是正道,他为什么如此迫不及待?”

    触龙沉默不语,也在思考,他就是那种说话少想事多的人!

    “应该是他还是怕吕不韦,怕吕不韦劝动孝成王……怕赵军重兵把守邯帜城吧。”乐毅若有所思地道:“可他没有想到,这疑兵之计竟然被吕不韦利用,虚张声势也被吕不韦化作了实势!吕不韦反倒成功指控住邯郸之局,王龁还是小瞧了吕不韦啊!”

    “攻心。”触龙突然说了两个字。

    乐毅眼前一亮,嘴角露出微笑道:“触大人说得不错,王龁之法的确是攻心之计,他赌的就是邯郸新败之下,无人敢主动带兵而攻。其实他算得已是很准,但他却还是漏算了吕不韦。也许,也许他也并不是漏算了吕不韦之个变数,而是他坚信,就算吕不韦有心带军出击,孝成王也不会答应;就算是孝成王答应,邯郸的众官也不会同意。可惜,他小看了邯郸百姓士兵的求活之心与反抗之念,他根本想不到,吕不韦会利用邯郸百姓与士兵,逼迫孝成王与邯郸官员,不得不答应吕不韦带军出击。吕国之主带领赵国之兵,却迎击秦国之军,这实在是不可思议之事,可是吕不韦却的确做到了!论起攻心,王龁却是差了吕不韦许多,他攻的是邯郸上层之心,吕不韦攻的却是邯郸数十万的民心!”

    他说到这里,眼眸被城头的火光映亮,接着继续说道:“今夜不过是鏖战的序章,王龁面对吕不韦这两不世的枭雄,争锋才算是刚刚开始。虽然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结果,可我却知道他们地对决,还要延续很久。”

    城头火光闪烁,点燃了天边的星。

    天边的星一眨一眨,落到远方,化作邯帜城方向的点点火星。

    远处不时的有火光跳动,宛若炼狱之火,近处赵军、秦军所处之地就是炼狱!

    秦军凶悍非常,可赵军亦是如此。

    秦军士兵自从在王龁的带领下,战无不胜,赵军本来的威严,在他们眼中已经变得滑稽可笑,他们见到赵军的时候,已经能展露出十足的霸气。可他们没有想到,赵兵拼起命来,同样的锐不可挡。

    他们为了财,赵军却是为了命,不但为自己的命,还为在邯郸那殷切期望,一家大小的命!

    有人为了财命可以不要,可若是有人命都不要,还会要什么财?

    秦军拼命的顶到沟壑之前,赵兵却如蚂蚁般络绎不绝,一波一浪的冲击过来,前仆后继,赢满春只是挡了片刻就骇然发现。他不要说守到天明,他就算守半个时辰都很困难!这些赵兵如狼似虎,简直比当年的虎师还要勇猛。

    这些人动作如此快捷,攻势如此猛烈,冲锋如此强劲,运作手法赢满春依稀觉得见过。

    陡然间,一个埋藏很久的记忆,被挖掘出来,他知道在哪里,见过如此的霹雳手段,当初秦军在阏于之战时,吕不韦就是用这种手段,连根拔起了秦军!

    难道这次是吕不韦,亲自带兵前来攻打?想到这里的赢满春背脊冒出寒意,这怎么可能,王将军不是说过,吕不韦虽然到了邯郸,可他却是吕国之主,邯郸赵人是绝无可能让他带兵,但是,但是他怎么会怎么快就带兵出击呢?

    他虽寻思,可奋勇抵抗,既然身负王将军的重托,岂肯轻易退却?

    这次守在邯帜城的有万余秦军,围困邯郸的也有万余,都算是秦军的先遣大军。左右两翼分出数千去抵抗赵军,剩下的数千人凭临时挖出的沟壑抵抗,一时间陷入苦战之中。

    可赵军一波一浪的拍来,硬生生的逼过来,盾牌兵掩护,长矛兵乱戳,再加上弓箭兵一顿远射,后面的秦军大乱,一时接济不上,战壕前的秦军转瞬倒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