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帜城外喊杀声洞天的时候,邯郸城外亦是紧张非常,数万的秦军分别摇旗呐喊,前来攻打邯郸外城的城门。

    德昭门告急!

    宁庆门告急!

    东华门告急!!!

    紧急的军情一道接着一道,让守城的兵士暂时无暇去考虑邯帜城的紧急。所有人严阵以待,守卫着邯郸,守卫着他们的家人老小!

    所有的百姓都是人心惶惶,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有秦军再次杀入邯郸。

    兵士在三个城门严加防守,可就算城外的擂鼓呐喊也是掩不住,从太行山方向传来的、发自地狱中地咆哮。

    “王龁施展的声东击西之计。”东华门上站着的还是乐毅和触龙二人。

    乐毅虽是脸色漠然,可眼中还是燃烧着火,触龙虽是沉凝如常,但是双拳已经紧握。

    他们都知道邯帜城一战重中之重,吕不韦能否守住关系邯郸的气数,可看情形,秦军对邯帜城攻击之猛烈,远远超过任何人的想像。

    触龙听到乐毅的自言自语,只是点点头。

    乐毅继续说道:“秦军若真的攻城,不会连简单的攻城器械都不准备。可他们以数万之人来攻打,不是自不量力,而不过是想压制邯郸出兵。邯郸只要不出兵,其他卫城更不用指望,邯帜城的吕不韦就算是孤军。吕不韦虽然计谋百出,可不见得能坚持几日。最少秦军络绎不绝有兵来援,吕不韦地人只会越用越少。”

    触龙沉默良久才道:“王龁很厉害。”

    乐毅却是笑了起来,说道:“不过王龁这人喜欢赌,他这次赌邯郸不敢出兵,算准了邯郸内局放歇。更认为邯郸贵族会借机除去吕不韦,再伺机夺回邯帜城。实际上他想的也很正确,邯郸任凭吕不韦被困,却是束手无策,因为没有人有那个胆子,敢出城去对抗王龁。”

    触龙老脸有了寥寂之意,说道:“我可以去。”

    乐毅看了触龙良久,这才轻声道:“我知道触兄对大赵忠心耿耿,可这次你却不适合出兵。最少你留在邯郸城更为重要,邯郸城现在能制衡南北两派的人,就只有触兄你了。”

    触龙愣住,苦笑道:“我以为你是让我出兵,没想到——”

    乐毅眼中闪过分狡黠的笑,说道:“王龁漏算了一个人,难道触兄这时候,也漏算了一个人?其实不需要触兄出马,邯郸若还有人敢领兵,非那人莫属。”

    触龙皱起眉头,低声问道:“乐兄弟,你是说谁?”

    乐毅悠悠地道:“触兄莫非忘记了平原君赵胜?”

    说起平原君赵胜五个字的时候,乐毅脸上满是坦然之色,触龙先是愕然,而后茫然,脸上却有了异样,半晌这才咬牙道:“既然乐兄弟这么说,老夫这把老骨头也算不了什么,我去找太后和大王!”

    触龙匆匆忙忙的下了城楼,乐毅望向太行山的方向。

    那里黄尘滚滚,升起来黄龙掩盖了天日,混沌下,数万人正在进行生死的搏杀。

    落日余晖下,乐毅的脸上也染了层淡淡的金色,突然感觉心口有些发酸,乐毅喃喃地道:“有时候,人真的莫名其妙——”

    乐毅就是呆呆的立在城头上,漠视城下如蚁般的秦军,觉察到太阳偏西,巍峨的邯郸城投下了巨大的影子,慢慢向远处蔓延过去,天边,残霞如血。

    ……

    王龁人在土丘上远望,和杨三白一样的神色凝重。

    日落黄昏,可邯帜城竟然还没有被攻下。

    谁都没有想到,赵军如今竟然还拥有如此坚韧的力量。

    秦军诸将脸现疲惫,却还是坚持在最前,指挥手下攻打。他们心中也是涌起不平忿然之意,郭德岗、司徒拔等人,哪个现在说出来,都是赫赫有名、威震秦军的人物。可如此重兵攻打,居然奈何不了一个小小邯帜城!

    邯郸的兵尉等军官,或许默默无闻,可这世上,却总有着默默无闻的人,做着他们心中想要做的事情,或许注定不能名扬青史,但是他们最少哭过、笑过、拼过、生活过!

    真正的活过,哪怕不过是短暂的灿烂,一生无憾。

    将领们舍生忘死,为着心中微薄的希望;士兵们奋勇上前,拼命的争夺回每一寸土地。从正午到了黄昏,第三道外垒竟然没有秦军能够突破!

    可前面两道防线的争夺已经拉锯了很久,尸体遍地,所有的人都是踩着同伴或敌人地尸体在搏杀。

    好在外垒的设计更利于赵军,这才能让赵兵坚持许久。

    可赵军现在不是用外垒,而是用血肉卫护着他们心目中地长城。

    邯帜城中的百姓们都是紧张地望,握紧了拳头,只恨不能亲身上前杀敌。他们终于明白了疆场的冷酷无情,可也明白了那无情铁血下的多情。

    只是无情、多情真的很难分的明白!

    王龁远远的望着,脸色凝重道:“三白,击鼓,再派五千人去攻打邯帜城东。”

    杨三白看了半晌,有些疑惑地道:“王将军,你说派人增援的兵马?我看邯帜西侧赵兵已经呈不支之势,我们现在伤亡惨重,可用之兵已经不多,骑军车兵一直无用武之地。如果眼下剩下地万余人再去掉一半,若再不能攻克邯帜城,只怕……”

    他欲言又止,王龁却是皱着眉头,说道:“我西路攻击之军用兵沉稳,如今已突破外垒第二层,直破最后一道壁垒,可吕不韦手中握奇,却是从未动用。西方告急欲破之时,他必定会派兵增援。我们派人支援与西路攻击之军合兵一处,必定是死缠的局面,不如趁吕不韦增援西侧,东面空虚之时助其一臂之力,事或可成。”

    王龁用个或字,已经代表心中的迟疑,他毕竟还是小瞧了赵兵的抵抗能力!

    “西侧的袍泽已经退守到第三道土垒。我们都已经竭尽全力,可真的要抵抗不住。”有兵士急急来报。

    吕不韦人在中军帐,缓缓站起道:“我知道了,习兵尉一切按计划行事!”

    见到习英武点头,吕不韦却是挥手向身后的兵士道:“跟我来。”

    他话音落地,人已站起向西方行去,身后跟着数百剑盾兵,手持金灿灿的铜剑,脚步矫健而行。

    可就算这些人脚步极快,却也跟不住前面那个电闪的身影。

    吕不韦双眸闪亮,只觉得疾风割面,奔到西方外垒之时,如龙腾虎跃。

    西面赵军苦苦挣扎,外垒已被连破两层,守着外垒的最后一层,不敢懈怠,可却身心憔悴。突然不知道谁喊了声,“吕王来了!”

    赵兵精神大振,转瞬大呼道:“吕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