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兵和民夫死再多,吕不韦眉毛都不会眨一下,可今天也算是他倒霉,居然丢了三百多的骑兵,这样的失败,让吕不韦气得眼睛都红了。

    当夜他也不休息,一狠心将几支主力部队全投入了战场,猛攻了一夜,可就在几乎要攻上城墙的时候,城墙上突然倾倒下,无数盆已经熬化的铅汁,并有无数炮车和床弩同时开火。

    吕不韦没想到,敌人居然还在城墙上,隐藏了那么多的器械,见军队实在挺不住,只得无奈下令,让几支部队退了下来。

    这一夜天气冷得人手脚麻木,天亮的时候,吕不韦看见屋檐下挂满了冰凌,前线的消息传回来了,三支主力兵团各损失了近千人,这可都是百战的精锐啊,听到这个消息,吕不韦几乎吐出血来。

    俘虏军和民夫损失也大,又牺牲了五千多人。

    更恶劣的消息传来,老将庞暖病倒了,本来他已是上了年纪,又在雪地里督战一夜,咳得满口是血,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去看病的郎中回来对吕不韦说,庞老将军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已经不适合上阵作战。而且秦地的气候比呼和浩特湿润,估计他也有些水土不服,现在只能将庞将军送回呼和浩特去。

    还未打下咸阳,就已折了一员大将军,吕不韦几乎陷入狂怒之中。

    冷静下来之后,他正式认为庞暖为太尉之职,让这老将可以专一做这个所谓的“国防部长”,不再带兵。

    庞暖是吕国和吕军的缔造者之一,若再让他在战场上呆下去,难免不病死沙场。

    一想到他那上了年纪的身体,吕不韦禁不住撒下几滴眼泪。

    庞暖一走,军中诸将都在猜测,特种骑军将由谁率领。

    最后吕不韦自任特种骑军的统领,庞暖的离去激怒了吕不韦,休整数日之后,他发动了五万多的俘虏兵猛攻咸阳。

    可是令吕不韦想象不到事情发生了,俘虏兵再次崩溃,乱军散布在咸阳各县各州,劫掠地方,大量的百姓被这些曾经的秦军士兵屠杀,大量的村庄被焚毁,秦地之内一片大乱。

    迫不得已之下,吕不韦只能暂停攻击,调动军队镇压叛乱,一口气斩首两千余级,这才稳住局势。

    其间秦异人也曾经派使节出城和议,因为双方的条件距离太远,自然无法达成任何协议。

    这一段时间的城市攻防战,双方都付出了惨重代价,为了拿下秦军国都,吕军什么办法都用尽了。穴地攻城、步炮协同、火攻土垒,到最后还使用过人海战术,但无一例外地以失败告终。

    吕不韦的主力军团损失万余人,俘虏军、辅兵、民夫损失十万之上。

    咸阳城中的守军因为战斗力低劣,加上城墙面积实在太大,正规军不敷使用,便征召了大量百姓上城防守。血战半月,军民死伤达惊人的二十万之巨。

    城中也不过三百万人,一下子死了二十万之多,可以说是家家带孝,户户停丧。

    “他娘地,这仗打得真是憋气,就算拿下咸阳也不好管理了。”吕不韦心中郁闷,仗打成现在这个样子,咸阳城中百姓,可说与他仇深似海。

    敌人一开始因为守城经验不足,吕军打起来还很轻松,但随着战争的拖延,城中百姓已经被嬴寂歌组织起来,形成了一定地战斗力。

    而吕不韦手中用来攻城的俘虏兵,士气又是一天天低落下去,若再逼他们蚁附攻城,只怕还真要暴动了。

    “看来,俘虏兵的问题,应该好好解决一下。”吕不韦站在土堤上,看着对面城墙上全是着孝的守军。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悠闲地观察着阵地的韩非,忍无可忍地说道:“韩非,这一段日子你无一策献上,难道你也没办法拿下咸阳吗?”

    韩非摸了摸他新蓄不久的鼠须,说道:“我能有什么办法,攻坚战就是靠人来填,彼此都要付出巨大的牺牲,直到有一方坚持不住倒下去为止。至于俘虏兵,他们本是秦人,让他们转过头来攻打自己以前的国君,心理上本就有抵触。若不是主公赏赐甚厚,又以军法约束,这支队伍早散了。”

    “可我也离不开他们呀,没有这十万俘虏和民夫,单靠我们的吕军主力,如何能够拿下这座大城。”

    “其实……大王可许诺,若拿下咸阳城,可任由士卒屠城!”身边的嬴卓小声说道。

    “什么?”

    嬴卓点了点头,说道:“俘虏军心有异志,若不以暴利诱惑,大王只怕就要约束不住了。大王可向他们许诺,一旦攻进城去,除皇宫和各大仓库外,可任由俘虏军屠城。如此他们自然上下用命了。”

    “屠城——”一道寒流,从吕不韦的背上流过。

    三百万人,城中可有三百万人呀。若都屠了,那是什么样的光景?

    吕不韦瞪着绿油油的眼睛,狠狠地看着嬴卓,说道:“你怎么在这,不是叫你去招降嬴擎天吗?在没有招降他之前,你不要来见我。”

    屠杀三百万军民,无论如何不可接受。

    吕不韦可以想象,一旦他同意了这个提议。或许那些被财物,刺激得热血冲头的俘虏兵,会打进城去,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任由他们烧杀,任由城中白骨堆积如山。

    人命不是蝼蚁,这么多条生命,消失在自己眼前,扪心自问,他吕不韦以后睡得着吗?

    见吕不韦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嬴卓有些畏惧了,连忙跪在地上,大声道:“大王,那嬴擎天是个蠢货,死活不肯投降,我也是劝了他这么久了。可他一见到我又是大骂,又是吐口水……我就不明白了,大王要劝降他做什么,不就是为了守秦的民心吗?区区一个嬴擎天,能代表秦地的百姓人心吗?他代表的是秦国上层!到时候,大王总不可能用他们镇守秦国吧?依我看,通通杀了正经。咸阳城中皆是秦国贵族,这些人一日不除,总归是个祸患,索性借这个机会把秦国上层铲了。”

    吕不韦大怒道:“我要用什么人来镇守秦国,轮不到你来说话,若真的屠杀咸阳,以后我还怎么收复秦国民心。三百万人,加上亲朋好友何止千万,你要让全秦地的百姓,都与我吕不韦为敌吗?”

    嬴卓满头大汗,但尤自大声说道:“屠城也得分如何屠,屠得好了,不但不会得罪人,反有利于大王的统治。”

    “混帐东西,来人,把他给我……轰走!”

    两个卫兵走过来,一人夹了嬴卓一条胳膊,将他抬了下去。

    嬴卓还是不服气,依旧大叫道:“大王,打开咸阳城之后,大王若不想将满城人杀光。可将城中街道分给各军,由他们抢劫秦国公卿府邸,让他们花钱买命。俘虏兵都是秦国本地人,就由他们动手自己人杀自己人好了,于大王英名无碍。等俘虏军洗劫完秦国上层之后,大王再带着吕军进城维持秩序,开仓放粮,收买人心。到时候,百姓不但不怨恨大人,反感念您的恩德。小人畏威不怀德呀,大王,如此才是长治久安之策啊!”

    “滚,小人,你这个小人!”吕不韦气得浑身乱颤。

    他狠狠地在土堤上跺了一脚,激得一团白雪。

    良久吕不韦才平静下来,看着在旁边看热闹地韩非,喝道:“你又不说话了?”

    韩非“嘿嘿!”一笑,缓缓地说道:“秦风剽悍,小人畏威不怀德!嬴卓还真会说话呀!其实大王这次收秦地。本就当做未来的根本来经营。招降嬴擎天那群秦人上层毫无意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如杀之,具体怎么实施,大王自己决断吧。”

    说完话,韩非一拱手,飘然而去。

    吕不韦愣愣地看着韩非的背影,许久没有说话。

    嬴卓不愧为前秦军的高官,对秦地情形也是非常的熟悉。刚才提出的屠城这一计虽然毒辣,却非常有效。

    现在吕不韦也没有其他好的法子可想,可真让他下令屠城,道德上却接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