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界都是人类绝望的叫喊,这一瞬如同世界末日,巍峨的咸阳南门城墙,终于倒塌了。

    看到这一幕,长堤之上的吕不韦等人,都是瞠目结舌,良久等那一团滂沱的烟尘扑到面上,他们这才惊醒过来。

    吕不韦虽然答应放手让嬴卓和韩非攻城,自己绝不插手。但韩非乃是吕不韦的嫡系,他以前更是孙氏之儒的弟子,后来攀上了吕不韦,这才一跃成为现在这天下高绝的人物,国之上下,有任何动向,他自然第一时间会向吕不韦汇报,所以在此之前,吕不韦就早已经是知道了嬴卓的全盘计划。

    当时吕不韦还觉得,嬴卓这事有些不靠谱,把所以希望,寄托在今天夜里的突然降温上,也太儿戏了。

    这两天已到了一年中最冷的几天,可没想到秦国的气候,还是不太冷,连大河都没上冻。

    可偏偏在这一夜,气温骤降,灌进地道里的水都冻结了,硬生生将城墙给顶垮了。

    这事仔细一琢磨其实也很正常,嬴卓本就是秦国本地人,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什么日子上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掐指一算,自然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连续攻了一个月城,咸阳城下,已经被吕军挖掘了大量的地道,又灌进去大量的河水,地基已被浸泡得软了,而且那高大坚固的城墙,在经过一个月不间歇的投石车轰击后,早就已经变得酥了,在最后这一刻,终于坍塌。

    说起嬴卓这一招其实非常简单,在后世青藏高原修建公路的时候,因为地下是常年不化的冻土地带。公路的施工期都在夏天,土壤里的水分一到冬天,结冰膨胀,就将路基拱得稀烂。

    所以多方面条件加在一起,西北雄城咸阳的城墙,终于是彻底的垮掉了。

    “哈哈,哈哈——铜铸的咸阳,今日也被我砸开了一道缺口!”吕不韦哈哈大笑道,禁不住手舞足蹈起来,拿下秦国的国都,这次西征总算可以画上一个完美地句号。

    老实说,在秦军磨了半年时光,吕不韦的耐心已经消耗完毕,若战事再拖延下去,楚地那边就快要吃紧了。

    丢了楚地,让田单与项氏整合完军队,吕不韦就又将面对一个强大的对手。

    有这么一个隐患存在,对任何人而言,都将是一件让人不安的事情。

    吕不韦身边的正规军将领们,却都是高兴不起来,从一开始攻城以来,吕军主力都没怎么投入战斗,当了一个多月的看客。现在好了,打开秦军国都的荣誉,却被俘虏军夺了去,对他们来将,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陈天拄着拐杖大叫道:“大王,咸阳城已经打开,让我军的主力上吧!若让嬴卓那个鸟人,独得进城的荣誉,我们将来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对,对!把他们换下来!我们上!”一众吕国将领们,都是大声叫嚷起来。

    “住口!”吕不韦大声怒叱陈天道:“你嚷什么,就因为你轻车冒进,这才折了一条腿,现在看人独地大功了,向上去分一杯羹了,眼红了?世上哪里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还不退下!”

    骂了几句,吕不韦这才对众人说道:“我将经略秦地,将来秦人吕人俱为一家人。嬴卓立了大功,我将让秦军单独成立一军,以示本大王公平公正之意。”

    其实不让吕军进城,除了自己答应过让俘虏军大抢特抢以示奖励外,吕不韦还觉得这次进城战斗,未必就能结束。两国军队在城墙上,反复拉锯了一个月,可以说都已是打出了真火。就算进了城,秦人未必不抵抗,一旦打起巷战来,吕军未必就能占到便宜。

    咸阳的战役由吕军开始,就让俘虏军结束吧!

    让秦人去杀秦人,吕军手上若沾太多秦人的血,也不利于将来的统治。

    南门城墙的倒塌,不但将城中的守军震撼了,连攻城正酣的俘虏军也有些发呆,战事在短时间内陷入停滞。

    等巨大的烟尘逐渐散开,韩非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情景。

    南门城墙倒塌的部分并不宽,只一条窄窄的十米宽豁口。

    豁口处还露出黄色的夯土,看起来如同一张血盆大口,三五具尸体,挂在豁口处残破的青砖上。

    发现城墙裂开一条大口之后,城墙上的守军,这才回过神来,大叫着背负麻袋,纷纷往豁口里扔来,试图将这个口子堵上。

    韩非身上一阵激灵,机会稍纵即逝,若不抓紧时间杀进去,等敌人堵上口子,要想再等到这样的好机会,只怕要到第二年冬季。

    他忙下令让军队冲上去,从这个口子朝城中涌。

    正在攻城的俘虏军得到命令,从四面八方朝这边冲来,上千人在豁口处挤在一起,都奋力的攀着墙砖,向里面冲去。

    城中守军敌人涌来,都发出一声绝望的大喊,将弓箭如雨一样朝豁口下射来,一盆又一盆融化的铅汁,拖曳着长长的红色从天而降,烫得豁口中的俘虏兵一阵惨叫。

    虽然人多,可因为战斗面实在太小,俘虏军居然无法向前挺进一步,即便伤亡如此之大,可一想起城中的财帛女子,这些俘虏兵眼睛都红了,尤自死战不退。

    “弟兄们,加把劲呀,只要冲进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一个师帅模样的俘虏军官大声呐喊,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盆热油当头淋下,他发出一声痛叫,从豁口处掉下去,消失在人海当中。

    “看来,是时候上敢死队了。”嬴卓兴奋地叫道。

    “恩——”韩非狠狠地点了点头,从地上拣起一把短柄大斧,往左手的盾牌上狠狠一敲,喝道:“不怕死,想发财的就跟我走!”

    “我等愿追随大人!”三千名敢死队员,同时用兵器敲打着盾牌,大吼道:“杀!”

    这三千个重甲敢死队员,都是一样的打扮,每人都是一身铁甲,一面盾牌,一把短兵器。走起路来也不快,但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激起的轰鸣之声,却是摄人心魄。

    敢死军的加入,很快扭转了战局。

    等韩非冲到豁口上时,空气中弥漫着人肉被烧焦的味道,地上的尸体层层累积,严重影响了部队的推进速度。热血奔流,在地上凝结成黑色的豆腐状黏液,走上去“吧嗒!”地响着,居然有些站不住人。

    守军不断从头上倾倒融化的铅汁和热油,将下面的人淋得四下乱叫,到处都是身上被烫伤的士兵,在地上不挺地乱滚。

    韩非等人不敢大意,连忙将盾牌顶在头上,组成一面大屏障,挥舞着武器向前猛冲。

    耳边传来铅液淋在盾牌皮面上的声音,不断有红色的金属液体从盾牌的缝隙落下来,溅在人身上。若不是身上穿着结实的铁甲,韩非他们早已被烫得露出白骨。

    即便如此,还是有人被淋中,大声叫着倒下。

    一滴火液溅到韩非手背上,烫出一个大燎泡,他抽了一口冷气,禁不住大声咒骂道:“他奶奶地,打进城去之后,非把这些该死的家伙都给杀光。”

    一阵接一阵滚石落下,打到盾牌上,发出巨大的轰鸣。

    有人因为再承受不住,手上一软,盾牌被轰到一边,被石头直接砸中脑袋,甚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栽倒在地上。

    见韩非的敢死队来势凶猛,秦军守军立即派出一队长矛兵封住缺口,试图将韩非的攻击,扼杀在这一片狭窄的立体战场上。

    韩非识得其中厉害,这样的城市攻防战,他打起来得心应手,以前就积累了无数的经验。他知道,若真要敌人档在这里,等待三千名敢死队员的,将是全军覆灭的下场。此战的关键,在于要猛要快,只要一口气冲进去,战斗就已是胜利了!

    因此不等敌人布置好防线,韩非已是一跃而起,切进长矛森林之中,手中的大斧子一扫,将一条人影扫翻在地。

    根本来不及观察战果,韩非也不停留,身体凶猛地往前一撞,又将两个敌人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