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水吗?”晏拾语问道。

    老人摸了摸胡子,笑道:“是捡粪。”

    晏拾语:“…………”

    他都忘了,这里没有袋装肥料啊!

    讹兽躲在石缝中,机警地四处张望着。就算没有嗅到其他妖怪的味道,他还是一动不动的蛰伏着,直到入夜,才蹑手蹑脚地钻出来,撒腿狂奔。

    金龙负手站在崖壁上,没有丝毫不耐,神情淡漠地看着讹兽的一举一动。

    敖峥此刻非常确定,他也来到了这个世界。

    躲猫猫的游戏他们已经玩过太多次了。那么,只要抓到他,至少可以保证小朋友的安全。

    金龙纵身从崖上跃下。

    晏拾语没有去捡粑粑,毕竟要深入树林之中,不安全。他的任务是挖坑。

    赭老递给了青年一把用石头磨利捆着木棍的简易锄头,比划了个大小,道:“随便找个地方挖吧,但是不要离田地太远。”

    晏拾语环顾四周,觉得平时烧篝火的旁边就挺不错。百来步的距离,又在阵法内,便挥起了锄头。刚挖两下,青年好奇道:“赭老,这个坑挖来做什么?当地窖屯菜吗?”

    老人家眯眼笑了笑。

    晏拾语总觉得这个笑容,有点怪怪的:“我、我猜错了?”

    “猜对一半吧,是用来堆东西的,”赭老道,“不过堆的是粪尿,用来沤制肥料的。”

    晏拾语:“…………”

    青年默默用脚将方才挖出的泥土踢了回去,沿着金线圈转悠了半天,最后在塔楼左后方找了个地,计划着挖出来后一半在阵法里,一半在阵法外。

    好兄弟,必须一起挑过粪!

    晏拾语挖着挖着,突然觉得不对了。

    赭老明明有锄头,方才翻地的时候为什么不借给他呢?他抬头看向老人,视线交汇时,老人突然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冲他鸡贼地笑了笑。

    晏拾语:套路啊!都是套路!如果刚才他没有主动去搭手……

    不过这件事也让他对赭老有了些新的认知。

    细细想来,不管是金龙、赭老还是小黑,这些亲人派的妖怪似乎非常清楚人类的劣根性,并不是毫无思考全无理性的站在人类这边。

    也许他们只是对人类的闪光点还存有期待,对曾经人类和妖怪一起生活时的每个美好瞬间抱有怀念。

    晏拾语是个宅男,除了上课,其余时间几乎都沉浸在虚拟世界中。他一直觉得,对二次元过分热衷的人,都是逃避现实世界,不敢长大的人。

    他永远都记得被霸凌的那个女学生因为没有背景,为了毕业被迫吞下所有委屈,而自己无能为力;他也记得觥筹交错的聚餐上,热情又虚伪的吹捧和一叠叠厚厚的红包,夺取了本该是其他人的道路;他更记得来自领导、长辈的那句话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你要学着长大,学会适应他们的规则,否则根本没办法生存下去。”

    和他曾经学到、以为的、别人讲述的,完全不一样。

    他没有勇气反抗,选择躲了起来。

    看,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有勇气、有梦想、有正义,有至死不渝的爱情、两肋插刀的友情、幸福美满的亲情……

    有一切你想要看到的东西。

    但晏拾语也清楚的知晓,在被害者面前,自己这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袖手旁观的人,并不无辜。

    “社会是个大染缸,进来了就别想清清白白的出去。”

    只要站在这里,明哲保身也是灰色的。

    脏兮兮的,擦不干净的灰色。

    晏拾语有一阵晃神。

    到这个世界前,他坐在长椅上望着人工湖想的是什么来着?

    啊,他在想:人类有什么资格占有那颗漂亮的星球?犹如让人恶心的寄生虫似的。地球就该吞上几粒药片,将人类统统排除体外。

    跟个中二病似的。

    “回神了!”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雄浑厚重的声音,仿佛直直砸在了灵魂上,将青年从思绪中惊醒。

    晏拾语吓了一跳,扭头就看到赭老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边,目光深邃地注视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晏拾语觉得自己的皮肉骨血魂魄,仿佛都被扒得干干净净,所有的一切全摊在老者的面前,无从藏匿。

    那种讨厌的感觉,一闪而逝,快得甚至让青年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多心了。

    “孩子。”赭老又恢复了平日慈祥的模样。

    “嗯?”

    “你们人类有句话说的好,”赭老转过身,慢慢往篝火旁走过去,“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看太久,会掉进去的。”老人重新坐回石头上,轻叹了一口气道:“千万不要像他一样,否则龙君该有多伤心。”

    晏拾语沉默片刻,道:“我知道的。那个世界里也有许多温暖的、发光的、让人流泪的事情。”

    “就像小黑的生命中,有庭笙兄长那样的人,也有庭笙那样的。”

    青年举起手中的锄头,狠狠抡下,插/进了泥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