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得乱糟糟的被子也被叠好。

    艾克尔有些迷惑,路易斯现在还没有回来才对。

    这时,身后却传来了有规律的脚步声。

    意料之外,这个人不是路易斯。

    这是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西装的老人家,白色的头发有些稀疏,脸上布满皱纹。

    微微笑着,却显得异常和蔼。

    他拖着一个餐盘,风度翩翩,异常恭敬地弯了个腰:“您就是艾克尔小少爷?”

    路易斯主教带回来的人?

    艾克尔后退半步,警惕又疑惑:“是我。”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老管家直起身:“我是路易斯主教的管家,昨天正好出去采购,没有碰上您跟主教回来。”

    艾克尔更迷惑:“管家是什么?”

    老管家解释道:“打理主人的生活事务。”

    “您可以不用警惕我。”

    老管家是看着路易斯主教长大的,从原先的贵族驻地到现在的教廷。

    听到路易斯带了人回来,就迫切想来看看这位路易斯交的新朋友。

    艾克尔明白了,顿了下说:“你好?”

    老管家笑了下:“你好。”

    他将餐盘放到桌面上,拉开了椅子:“请用餐。”

    艾克尔坐下。

    餐盘上的盖子被打开。

    里边是一杯热牛奶跟蔬菜沙拉。

    他有些笨拙地拿起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吃完一口后,很有礼貌地说:“很好吃。”

    “谢谢。”老管家想,懂礼貌,长得还这么漂亮,路易斯究竟从哪拐回来的?

    艾克尔跟老管家和谐相处完一餐。

    他忍着负罪感,将整整齐齐的被子弄乱,把自己塞了进去。

    耗费精力过多。

    困。

    艾克尔中途醒来了一两次,半梦半醒间总感觉自己的脸痒痒的。

    像是谁在碰他。

    想睡觉,不要碰他……艾克尔无意识地摸了下脸,抓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牢牢握住了,不让“它”再动。

    翻了个身,又无知无觉睡了过去。

    等昏天暗地睡了个够,艾克尔才悠悠转醒。

    他发愣地坐在床上,像是踩在云端里。

    他睡着的时候,到底抓了个什么东西?

    想不出。

    他揉着眼睛,拿起床头的杯子,晕乎乎地喝了口水,才清醒了点。

    肚子空空的。

    下床去吃晚饭。

    还没有走到餐厅。

    就看到了餐桌前的路易斯。

    冷着脸,戾气逼人,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艾克尔停住脚步。

    又变凶了……现在转身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

    路易斯看了他一眼,看见艾克尔躲闪的眼神,微微沉默。

    他中午回来了一趟,被小精灵抓着手,陪着他腻腻乎乎地睡了个午觉,心情好不容易好了点。

    结果下午出去杀了一波想造反的教众,无休止地杀戮让他的心情变得极其恶劣。

    路易斯控制不了自己压制情绪,但他知道这样的自己让艾克尔感到害怕了。

    于是尽量克制着,淡淡说了句:“过来吃饭。”

    殊不知,这样的冷漠让他显得更凶了。

    艾克尔深吸一口气:“好。”

    他挑了一个离路易斯很远的位置,屁股刚挨到椅子板。

    路易斯屈手敲了敲旁边座位前的桌面:“坐这。”

    艾克尔:“……哦。”

    艾克尔慢吞吞挪了过去,不情愿地坐下。

    他因为害怕,很在意身旁的路易斯,关注着,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他闻到了路易斯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微垂眸,就可以看到路易斯白金袍底的血迹,痕迹轻浅,一不注意就会忽略过去。

    艾克尔想起凯森说的话——“杀人杀得脚不沾地……”

    他不自觉蜷缩起手指,紧紧地握着叉子柄。

    艾克尔甚至可以想象出当时的场景。

    路易斯站在远处,他有些洁癖,只是用手指操控着藤蔓,不会去亲手杀人。

    藤蔓在他的指示下,骤然收紧,被困住的人瞬间四分五裂,血液漫天喷溅,有几滴沾到了路易斯的袍角。

    他不甚在意,嫌恶地退后半步,继续杀下一个人。

    现在,那双掌控杀人利器的手就在他的旁边,慢条斯理地切着瓷盘中的牛排。

    红彤彤的三分熟牛排因为切割渗出血水,那双手的主人姿态优雅地叉起放在嘴里咀嚼。

    艾克尔光是看着,都害怕路易斯下一个吃得会不会是自己。

    他看着自己瓷盘中的鲜甜鹅肝,突然一阵反胃,草草吃了点蔬菜,就放下了刀叉,站起身:“我吃饱了。”

    “怎么才吃这么点?”路易斯皱起眉,他去拉艾克尔的手:“坐下。”

    他牵住艾克尔的手,将手中叉起的一小块牛排准备放到艾克尔的嘴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