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皱起两道浓眉,抱着计算器向后退了两步。

    见老板反应那么大,想到背包里的木盒,季思危觉得老板也许是深藏不露的高人,知道点关于这里的内幕,于是抬眼看着他,语气认真地问道:

    “一定要留在这的话,怎么办?”

    老板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他瞥了一眼季思危的背包,又飞快地移开目光,一边挠着头,一边在装满玉石珠宝的木箱里面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一颗黑色带金闪的小珠子递给季思危。

    那颗黑色珠子很漂亮,像包着一块金砂,随着指尖的转动,发散细闪。

    “这是乌金黑曜石,见你我有缘,便宜一点卖给你,一万块,辟邪,管用。”

    老板把珠子送到季思危面前,一副你买就是赚到了的模样。

    季思危:“……”

    原本以为遇到了世外高人,没想到是推销。

    “珠子我就不买了。”

    “老板,请问负三楼怎么走。”

    季思危平静地直视老板的眼睛,凤眸泛着细碎的冷光,比那颗乌金黑曜石还要深邃几分。

    “你竟然要去负三楼,这里没有负三楼!”

    “那不是活人去的地方!”

    老板的脸色变得更难看,白胖的脸上像蒙着一层阴霾,额头上竟然冒出了冷汗。

    “你又说没有,又说不是活人去的地方,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季思危挑了挑眉,眼神变得有些尖锐,连带着语气也冷了几分。

    老板没想到自己话里的漏洞那么快就被抓住,他诧异地看着这位坐着轮椅的少年,嘴唇轻微颤动,一时没有再说话,抬手擦了擦汗。

    “告诉我怎么去。”

    季思危又问了一遍。

    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温和,浑身带着锋芒。

    “你想死我也不拦着,你从前面的电梯上四楼,再往北边走,楼道尽头有一部废弃电梯。”老板摇着头,露出一个极度心疼的表情,把手上的珠子递给季思危:“这个乌金黑曜石就送给你了。”

    这下换季思危诧异了:“一万块的东西,说送就送?”

    虽然看起来就不值一万块,但以商人抠门的性格,就算这东西只值一块钱,没有利益他也不可能白送。

    “送你了。”老板摆了摆手:“你家人电话号码多少,我明天打电话叫他们过来收尸。”

    ……

    季思危自然没有给他留电话。

    但乌金黑曜石还是拿了。

    根据老板说的路线,季思危乘坐电梯上了四楼。

    夜幕悄悄降临,透过玻璃穹顶,可以看到墨色浊云挤满天穹,沉重得仿佛要向下坠,把玻璃砸得稀碎。

    往下一看,给他黑曜石的那家店也关门了,胖老板正匆匆忙忙地离开。

    商场里的灯熄灭了一大半,空荡荡的商场里没有保安巡查,也没有人来赶他出去。

    季思危抬手看表,距离七点还有半小时。

    就在他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就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悄无声息地看着他。

    第20章 你这把是什么刀

    “你在找路吗?”

    白裙女子皮肤苍白,此处无风,她的白色裙摆却在轻轻拂动,她将及腰长发拨到背后,笑着问季思危。

    经过老伯那件事情后,季思危心里有了防备,他知道负三楼在这里似乎是个禁忌,所以没有回答她,只是摇了摇头。

    “这里我熟,我可以带你去。”

    白裙女子并没有在意季思危的冷漠,她轻声说着,又走近了两步。

    她五官长得很精致,但皮肤白得有些怪异,脸上的妆也很奇怪,靠得越近,越觉得她身上没有一丝生气。

    “不用了,谢谢。”

    季思危警惕地看着她,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我知道你想去哪,跟我走吧。”

    白裙女子笑得唇角弯弯,走向季思危的脚步变得更快,她没有穿鞋,脚背上布满伤痕和灰尘,她走一步,脚上的伤口就裂开一寸,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你身上有我喜欢的味道……”

    手指微微颤抖,白裙女子脸上露出一种渴望又惧怕的复杂表情,眼眸中慢慢泛出沉沉的红色,氤氲着一层血雾。

    这显然不是戴美瞳可以呈现的效果。

    她看起来太不正常,季思危一直往后退,右手伸进背包里,握住了那把水果刀。

    白裙女子所在的方向,是通向电梯的唯一道路,避无可避。

    “把它给我……”

    女生转眼间就走到了他面前,她伸出纤细的手臂,想要去碰季思危的背包,动作很不自然,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她的手还没碰到背包,就像被烫到了一样,尖叫一声,猛地向后缩。

    她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红斑,并且迅速往手臂上蔓延。

    季思危看向背包,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伤了她。

    “把它给我!否则我让你尸骨无存!”

    白裙女子握着受伤的手,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眼神怨恨地看着季思危,她咬了咬牙,语气极凶恶,五指化爪。

    之前一直没有轻举妄动,主要是不确定她是人还是别的东西,但是现在她要主动动手,季思危也不会客气。

    “恕难从命。”

    没有慌乱,季思危冷静地看向她,说话间操纵轮椅向后撤退,悄无声息地抽出放在包里的手,刀尖微垂。

    白裙女子没有注意到他的手,左脸忽然裂开几道裂痕,露出血肉模糊的半张脸,浊血四处流淌,惨白的手指上“噌”地一下长出锐利的指甲,就要挠向季思危的脸。

    下一刻,红光一闪,水果刀破开虚空,刀尖狠狠划破毫无防备的白裙女子的掌心。

    她惨叫一声收回手,鲜血瞬间染红半个手臂。

    季思危抬眼看向刀刃,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片像小孩涂鸦似的红色图腾,其上萦绕着淡淡的血雾。

    片刻,鲜血渗进刀身,消失无踪。

    出门的时候,它还是一把普通的水果刀。

    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突然变得邪气四溢,拿在手上有种烫手的感觉。

    白裙女子受了重创,另一只手上的红斑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她不甘心地盯着季思危,虽然没再动手,却也没有放弃。

    “铛……”

    走廊后面传来一声突兀响亮的撞铃声。

    听到这声音,季思危感觉精神一震,顿时觉得浑浊的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

    “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铛……”

    来者念了一断悠长的咒语,拖着长长的尾音,语气听起来有些吊儿郎当。

    脚步声逐渐逼近,白裙女子眼中的红色突然充满整个眼眶,她以一种极端惊恐的表情环顾四周,试图找出发出声音的人。

    “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铛……”

    那人又懒洋洋地念了一句。

    轻描淡写念出来的咒语在空中掀起一股无形的浪潮,白裙女子捂着耳朵哀叫一声,身体不断扭动挣扎,四肢慢慢变得透明,仿佛整个人快要消失了一样。

    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不敢再停留,用尽力气撑着栏杆一翻,纵身跳下楼。

    白色裙摆在空中旋开,她直直扎进中庭的地板上,化成一股黑烟,消失了。

    季思危回头一望,只见拐角处,一人施施然出现。

    这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量很高,面容清俊,眼睛像用工笔细描出来的一般,他背着个大包,一手拿着罐啤酒,一手握着一个铃铛,晃悠悠地走到季思危身边。

    “哟,靓仔,你也是来这里修行的?”

    青年低头抿了一口啤酒,冲季思危笑了笑,看起来完全不设防。

    “不是。”

    季思危客客气气地答道。

    这青年轻轻松松就逼走了白裙女子,一定不是普通人。

    “你带了危险的东西进来。”青年打量着季思危,晃了晃啤酒瓶,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容易招蜂引蝶。”

    季思危:“……”

    这算哪门子的招蜂引蝶?

    也不知道这家伙的语文到底跟哪个老师学的,该回炉重造一下。

    青年似乎只是随口提那么一下,对季思危带的“危险东西”没有显露出一点好奇心,反倒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季思危手上那把泛着红光的水果刀看了半响。

    “靓仔,你这把是什么刀?”

    青年摩擦着下巴,兴致勃勃地问道。

    “水果刀。”

    季思危说。

    “哎呀,你这把水果刀杀气太重,太凶太凶。”青年说着扬了扬下巴:“你把刀伸出来,贫道帮你渡化一下。放心,它的杀伤力不会变低,只会加强。”

    手上这把刀邪气确实很重,季思危握刀的手温度变得很低,手背上结了一层细细的冰霜。怕用久了会对身体有影响,他没怎么犹豫就把刀伸了出去。

    青年敛起脸上的笑意,从背后的大包里掏出一张黄符,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捻,符纸无火自燃,腾起澄红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