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所过之处,在地面留下一道漆黑的灼烧痕迹,空气中都是柏油融化的气味。

    仿佛这不是血液,而是硫酸。

    鲜血往上涌动,挡下所有射向叶嚣的银针。

    这些针大概长三十公分,看着锋利,刚碰上血液就融化了,和鬼少年用的那种针根本没有可比性。

    叶嚣趁此良机,徒手在空中画符,指尖出现一条蓝色光线,纠缠成复杂的符箓,他轻轻一挥,符箓在空中徜徉一圈,径直奔向其中一个半身人偶。

    “找到你了。”叶嚣一个闪身移动到半身人偶面前,一掌击向他的胸口。

    掌心爆发出耀眼金光,半空中的幻影全部消失,半身人偶浑身一震,魂魄分离成三层,一层比一层虚弱。

    叶嚣栖身上前,掌心翻出一个玻璃瓶子,念了一句咒语,收了半身人偶的三层魂魄。

    “砰!”

    失去灵魂的残破人偶摔落在地,黯淡无光,漫天飞舞的黑色蝴蝶化作烟雾,随风而逝。

    悬浮着的猩红血液汇聚成一个人形,勾勒出少女曼妙的身姿,游亭亭歪了歪僵硬的脑袋,得意又快活地笑了起来:“小道士,我表现还不错吧?”

    “不错。”叶嚣塞好瓶盖,不轻不重的一晃,瓶中分离的三层魂魄合为一体,他轻拍游亭亭的头顶:“保持下去,年底给你发个年度优秀员工奖。”

    半身人偶的魂体在瓶中蜷成一团,再无动静,叶嚣随手把瓶子塞进口袋。

    “年度优秀员工奖。”游亭亭字正腔圆地念了一遍这个称号,兴致勃勃的问:“发奖金吗?多不多?”

    “谈钱多俗,多伤感情。”叶嚣温和一笑:“这个称号是对你的肯定,是对你爱岗敬业的嘉奖和鼓励,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叶嚣话说得冠冕堂皇,游亭亭表情很失望。她对这抠门的老板就不该有任何关于钱的奢望。

    这边问题解决了,八尾猫却仍在酣战。

    酒鬼大叔招招凶狠,布满尖刺的鞭子裹挟着凌厉的阴风,抽向八尾猫。

    八尾猫一个躲闪,鞭子抽在马路上,路面顿时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开肉绽,碎石横飞。

    爪子长出尖锐的指甲,八尾猫嘶吼一声,近身向前,照着酒鬼大叔邋遢的脸拍下去,指尖寒芒闪烁。

    酒鬼大叔瞬间变成一团黑烟,下一秒出现在八尾猫身后,不知从身后哪抽出一个玻璃酒瓶,高高举起,瓶身正对八尾猫……

    脑后忽然卷起一股阴风,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酒鬼大叔身后,掐住他的手腕,使他无法继续下去。

    “哪个兔崽子坏我好事?!”酒鬼大叔暴跳如雷,一回头,看见一张贴着黄符纸的脸。

    酒鬼大叔一个激灵,瞪大眼睛仔细去看,大惊失色道:“老四,是你!”

    “别叫我老四,难听。”跟叶嚣虎牙他们混久了,鬼少年已经习惯了说白话文。

    说白话文也文绉绉的,像个书生。

    “纳兰大人。”酒鬼大叔连忙改口,表情和善道:“你是来帮我们的吗?当初怎么一声不吭就离开了,研讨会好歹给了你一个栖身之所,就算交情不深,走的时候也该……嘶……”

    手腕上的剧痛让酒鬼大叔不得已停下话音。

    “相互利用,有何交情可言。”鬼少年毫不留情地折了酒鬼大叔的手,一把攥住他的脖子,酒鬼大叔想说又说不出口,被拖着魂体走了一路,扔到季思危面前。

    “虎牙,给。”

    酒鬼大叔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需要重新评估鬼少年的实力了。”季思危心想。

    “辛苦了。”季思危道了声谢,三下五除二把酒鬼大叔也绑了起来。

    八尾猫变回普通体型,翘着尾巴回到季思危身边后有些闷闷不乐:“我的妖力恢复不到一成。”

    换做全盛时期的它,打这几个小喽啰哪里需要那么费劲,随便一拍爪子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季思危揉它的脑袋,柔声道:“没事的,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

    “这是我们第一次团伙作案……不对……”叶嚣抓了抓头发,桃花眼里波光一转,朝季思危伸出手:“这是我们第一次团队合作,配合得很完美。”

    季思危微微一笑,与他击掌,随即提醒道:“任务还没完成,研讨会的成员今晚那么有底气,一定是有别的势力撑腰。”

    “你也太一本正经了。”叶嚣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酒鬼大叔收进玻璃瓶里,又在粉毛狐狸额头上画了个符文:“我宣布,天湾区一大恶瘤‘研讨会’正式团灭。”

    符咒成形,粉毛狐狸身上的邪气渐散,也不闹腾了。

    老李的命总算保住了,他受的不是普通的皮肉伤,老眼必须抓紧时间带他去事务所麾下的诊所救治,便先行告辞离开了。

    “粉毛,好心提醒你,现在是盘问时间,你最好说真话,否则这个符咒会让你生不如死。”叶嚣点了点粉毛狐狸额头上的符文:“第一个问题,你们的同伙现在在哪?”

    粉毛狐狸嘴唇紧抿,一言不发,眼珠子四处转,就是不看他。

    一副爱搭不理让人心中火起的模样。

    突然,他额上的符咒亮起柔和的金色光芒,在那一刹那,似有数百根尖针同时插入他的天灵盖,狠狠搅动他的脑浆,不停旋转。

    深入灵魂的痛楚让他咬破了舌尖,鲜血从嘴角溢出,出了一身冷汗。

    叶嚣慢条斯理的说了句:“忘了告诉你,沉默也会激发符咒的惩罚。再提醒你一下,在你说出正确的答案前,这个惩罚是不会停止的。”

    吐出一口鲜血,粉毛狐狸额上青筋暴起,疼得双目微突,仍是守口如瓶。

    季思危涨了知识,好奇地问:“这个符咒很厉害,叫什么名字?”

    “我叫它测谎仪,这符咒有些不人道,只能对穷凶极恶的犯人用,要不是时间紧迫,我也不乐意用。”叶嚣轻飘飘地威胁粉毛狐狸:“坦白从宽,你再不松口,就要变成魂魄不全的傻子了,为了包庇几个恶鬼,不值得吧。”

    “我说……我说……”

    听到会有如此严重的后果,竟会变成傻子,粉毛狐狸毫不怀疑他这番话的真实性,终究是坚持不住,脱口而出:“他们在第二教堂!”

    第212章 我真不是骗子

    痛感立即消失,大脑为之一松,仿佛刚才剧烈的疼痛肿胀都是错觉,粉毛狐狸冷汗津津,脸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大口大口喘气,胸口起伏不定。总算逃脱了魂魄不全的危险,他竟然有种大难不死的感觉。

    第二教堂。

    白鹅潭岛上有两座教堂,第二教堂就是古庙旧址,那里埋着最重要的一根啄龙锥,若是那根啄龙锥也被拔了,那岛上的阵法就岌岌可危了。

    “测谎仪”符咒的痛楚非常人能忍,想来狐狸不会在这时候撒谎。

    “这就对了,希望你接下来一直那么配合,也少受点罪。”叶嚣欣慰地点了点头,他闭了闭眼睛,细细感受这个区域的啄龙锥位置。

    提着刀右行几步,走到一座雕塑前,叶嚣用刀尖在地上圈出一个圆,画下简略的位置,开始分配任务:“啄龙锥就在这下面,小纳兰和游亭亭留下,守护这根啄龙锥,看守好这个粉毛青年。思危和我去第二教堂抓人。”

    游亭亭应了一声,挥挥手:“保证完成任务。”

    叶嚣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叮嘱了句:“再等会儿支援就来了,你们仔细分辨清楚,别跟自己人动手打起来。但要是来的是别有所图的家伙,你们就往死里打,不用留手,打死算事务所的。”

    游亭亭露出甜甜的笑容:“放心,我们下手都很重的。”

    她这么一回答,叶嚣反而更不放心了,因为大多数时候,游亭亭都有些憨憨。

    季思危见状补充道:“有情况立马联系我,不要自己行动。”

    游亭亭比了个“ok”的手势,她对自己信心满满,但看到大家这么紧张的样子,还是配合一下他们吧。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叶嚣和季思危到达第二教堂后,没有轻举妄动。

    他们收敛气息,躲在隐秘处,暗中观察。

    第二教堂是栋改良的哥特式建筑,样式比较小巧,颜色偏明亮,华丽庄严中,带有一丝莫名的诡异。

    平日里,就算到了晚上,院子里也灯火通明,神圣不可侵犯。这里是白鹅潭岛上最明亮的地方,也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仅仅是望见它的余晖,心中便一片安然。

    可现在,不仅院子里没有亮灯,就连附近的路灯都熄灭了。

    以第二教堂为中心,周围的光线都被吞噬,连教堂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那里仿佛盘踞着一头噬光的巨兽,正等待着猎物踏入它的领地。

    不知从何处吹来冷风,方向飘忽。这个季节,岛上鲜花成海,在馥郁的花香中,隐约夹杂着一股腥臭味。

    院子的东北角,几道黑影围在一口井边,正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叶嚣施了法,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确定了,啄龙锥就在井底。”其中一个低沉的男声说。

    一个女声轻咳两声,幽幽道:“和上次一样?先放一把火烧了这教堂,再取这根啄龙锥。”

    男声又道:“事务所已经知道我们的目的了,直接取吧,没必要再放火掩人耳目。”

    第三个声音比较苍老:“不知道研讨会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就是抛出去的饵,死了也无所谓。”第四个声音很冷漠:“风焰,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

    听到“风焰”二字,叶嚣脸色一变。

    季思危察觉到他神色不同,压低声音问道:“你认识?”

    “风焰是个活人,以前也是个道士,善用火术,后来堕入邪道。”叶嚣皱着眉,轻声回答:“没想到他竟然和恶鬼勾结,来动岛上的阵法。”

    “善用火术?”季思危一顿,马上联想起岛上被毁的古建筑:“那几天前那场火,是不是……”

    叶嚣点头:“可能就是他放的,风焰的火和普通明火不同,除非他亲自动手,否则水扑不灭。他销声匿迹已久,要不是听他们提起,我一时半会还想不起他来。”

    院子那边,低沉的男声说:“我现在下井去取啄龙锥,这根的根基最深,不太容易取。你们替我把守,半个小时内,切勿离开此处。”

    另外几人答应一声,其中一个黑影踩上井边,准备跳下去。

    叶嚣皱起眉头,果断走出暗处:“他要动手了,先拖住他们!”

    季思危便看着他翻身上了围墙,把黑刀扛在肩上,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哟,大晚上的,几位在这干嘛呢?”

    原本静谧又和谐,叶嚣一出来,气氛渐渐焦灼了起来。

    叶嚣的出现瞬间引起了井边几个黑影的注意。

    风焰收回伸向井口的脚,掀开兜帽,露出挽着道士发髻的脑袋,他和颜悦色地打了招呼:“这不是叶嚣叶师侄吗?”

    “别跟贫道拉关系,贫道可不配当您的师侄。”叶嚣皮笑肉不笑:“几位既然有空,不如和我去事务所坐坐?”

    风焰长了一双柳叶眉,眼睛细长上挑,一笑就满脸妖气:“叶师侄,你一个人来,让敢开口,我们四个老家伙跟你走,胆子未免太大了吧。”

    季思危从正门走进来,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他不是一个人。”

    叶嚣得意一笑,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不是一个人?

    他不是一个人。

    我的确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