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妃意识到这宫女反常,定睛一看,立刻高声:“好啊,你这宫女居然敢打碎御赐之物,该当何罪!”

    紫苏身体剧烈一颤,惊恐万状。

    “紫苏也是无心之失,”姜归为难道,“何况若非雪团儿突然……”

    宁妃截断姜归的话:“怎么,你还想把责任推给本宫的雪团儿,雪团儿可有碰着她衣角,分明是她目无皇上,连御赐之物都敢如此不小心,罪该万死!”

    “宁妃,紫苏纵然有错,可罪不至死。”姜归面露焦色。

    “该不该死,慎行司自有决断,”宁妃挑眉,目光凌厉,“芙嫔是想包庇这个毁坏御赐之物的奴婢。”

    宁妃冷冷一笑:“今天本宫就教你一个道理,本宫是妃,你是嫔,即便你再得宠,也越不过本宫去。来人啊,把这欺君罔上的东西拖去慎行司,告诉他们,这奴婢毁坏御赐之物,若是他们敢因为某些人就徇私枉法,仔细他们的皮。”

    “宁妃娘娘饶命,宁妃娘娘饶命。”紫苏惊恐欲绝,“娘娘救我,娘娘救我!”

    姜归眼睁睁看着涕泗横流的紫苏,涨红了脸。

    宁妃志得意满地翘了翘嘴角,觉得被静嫔这个小贱人拱出来的火终于消下去几分,她睥睨姜归:“芙嫔不必谢本宫替你管教奴婢,本宫协理六宫,这是本宫应当做的。”

    姜归面含羞愤之色,心里乐开了花。再看宁妃这张骄纵跋扈的脸,竟然觉得有点儿可爱。

    芙嫔被宁妃抓到把柄折了大宫女的消息顿时不胫而走,未出一个时辰便传遍六宫。

    “宁妃娘娘放了话,只怕紫苏得脱一层皮。”白露物伤其类,身为大宫女看似体面,可还不是说拿下就拿下了。毁坏御赐之物,可大可小,重则殒命轻则一顿杖责,不过一般而言不至于丢了性命,好歹是大宫女,不看僧面看佛面。若是芙嫔愿意在皇上面前求个情,兴许能一顿板子抵过。

    姜海棠眼里杀机一闪而逝,这是一个除掉紫苏的好机会。她摩着手腕上玉镯,前世并没有这一茬,这让她隐隐不安,死而复生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预知未来,一旦未来和前世不同,她就会失去自己的优势。同时她也知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道理,她的重生岂止毫厘之失,这一世肯定会有很多地方与前世不同的地方。上午在坤宁宫,她晚了一息开口,可不就让姜芙蕖无意中捅破静嫔一事,导致宁妃打翻了醋坛子,拿紫苏撒气,一步变步步变!

    前世之事可作为参考,绝不能奉为圭臬,即便重生也非万能,她必须随机应变。

    晚一些时候,皇帝也知道了,这事宁妃占着理,虽然得理不饶人了点,但她的确是按规矩办事,他不便横插一杠。想了想皇帝命人传话玉莲宫,晚间他过去用晚膳。

    闻讯,玉莲宫上下欢天喜地,皇上这是给芙嫔做脸呢,也是告诉六宫,虽然芙嫔的大宫女犯了错,但是并不影响芙嫔的地位。

    面对喜笑颜开的宫人,姜归亦是面带微笑:“陛下厚爱,我亲自下厨做几道菜以表谢意。”谢他从此清心寡欲当太监,不能再恶心人。

    第67章 怒放的黑莲花3 穿越大神坑死我了!……

    皇帝四十来岁, 中等个头,体态发福,面目普通, 除却多年大权在握养出来的帝王威仪,通身上下再无其他闪光点。与文学影视作品中的成熟稳重儒雅俊美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倒是和博物馆里的帝王画像有些像。

    满宫鲜花一样的女子就为了这么个人明争暗斗不死不休,必须不是真爱。嫔妃们争得从来都不是皇帝这个人而是皇帝这个身份所代表的的权势, 权势惑人心。

    “陛下,这是臣妾亲手煲的汤,您尝尝。”姜归内心有点崩溃,几辈子都没这么做小伏低过, 必须赶紧脱离这样不尴不尬的境地, 不然她得疯。

    当下一个太监上前先拿银针探了探, 然后用小碗盛出汤,细细尝了一回, 这是皇帝的试菜太监。

    想毒死皇帝很难,因为皇帝要是中毒驾崩, 那么但凡和中毒食材有瓜葛, 哪怕没碰过食材只是做菜时人在御膳房都得陪葬, 所以做菜上菜的过程中有几十上百双不想陪葬的眼睛盯着。就算侥幸到了皇帝跟前, 也会有精通药理的试菜太监先检查一番, 以古代的制毒技术,想不被发现,可能性几乎为零。古往今来,被毒死的皇帝寥寥无几,能被毒死的肯定是不掌权的,而下毒的必定是掌权的。

    姜归不掌权, 但是她掌握的制毒技术远超时代水平。

    试菜太监检查不出任何问题,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爱妃辛苦了。”皇帝这才接过汤碗,顺手还摸了一把姜归的手。虽然姜芙蕖进宫已经一年,但是她逐渐张开,一日美过一日,皇帝更加爱不释手,不然也不能刺激的萧皇后失去理智暗中下毒,丢了宫权。

    姜归:“……”剁了吧。

    皇帝:“有股花香,味儿倒是别致。”

    姜归:“从御花园里摘了些新鲜的月季,揉出汁加进水里。”

    “你有心了。”皇帝很自然地就想起了御花园里那一桩官司,显然芙嫔也是特意提醒,对后宫女人这些小心思,他心知肚明的很,权当小情趣,“你的大宫女进了慎行司,朕知道你着急。”

    姜归苦苦一笑:“紫苏的确冒失,竟然失手打碎御赐之物,该罚。”

    皇帝就觉得芙嫔果然善解人意:“小惩大诫吧,关几天长长记性,毕竟是你跟前的大宫女,重了你面上不好看。”

    姜归忍着糟心,感激不尽地离座谢恩。

    皇帝朗笑。

    姜归拿出所有耐心陪皇帝演戏,最后假惺惺说,姐姐今日身体有些不舒爽,陛下不妨去看看姐姐。

    皇帝本来就没打算留宿,芙嫔来葵水不能侍寝,她这么一说,皇帝就想起是有好一阵没去景仁宫了,顺势应下。

    可算是走了,再不走,姜归怕自己忍不住屠龙。她喝了一口茶压下暴脾气,心情慢慢好转,鸳鸯红帐鸾凤颠倒,皇帝突然发现自己不能一展雄风,那场面啧啧……姜海棠怕是会成为皇帝心里一根刺。

    皇帝已经来到景仁宫外,景仁宫上下也做好了接驾的准备,便是姜海棠也翘首以待。她想试一试自己能否重获恩宠,靠姜芙蕖当然不如自己来的更可靠,只要自己能重获圣心,姜芙蕖就不再有利用价值,她就能有仇报仇。她以为自己能忍,可今天的见面让她意识到,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能忍,杀子之仇如何忍,忍字头上一把刀,日日夜夜凌迟她的心。

    姜海棠告诉自己,你可以拢住圣心,只要你愿意放下骄傲曲意逢迎皇帝。

    其实在前世,她就知道自己为何会失宠。她的确不如十七八岁的少女鲜嫩娇妍,可容颜并未衰败,她不是输在容颜上,而是性情上。皇帝早年还算喜欢端庄贤淑的高门贵女,可随着年纪增长,他越老越不尊,喜欢娇俏柔顺的青葱少女。年轻漂亮又放得下身段讨好的女孩儿,哪个男人不喜欢呢。

    前世的她,明知如此,可仍然放不下骄傲。她是嫡长女,从小就被教导要端庄大气,没人教过她背弃尊严曲意逢迎男人。这才有了姜芙蕖的进宫,年轻貌美又柔顺。可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自己最后竟然败在姜芙蕖手上。

    这一世,她不会再抱着无用的骄傲不肯放低身段,为了儿子,为了自己,她必须重获圣心,姜海棠眼底迸射出坚定的光芒。

    等了片刻,都没等来皇帝。

    姜海棠看了一眼白露。

    白露便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带着一个小太监回来。

    小太监如丧考妣,战战兢兢禀告:“宁妃娘娘跟前的明月说十公主不舒服,哭着喊父皇,皇上就去了承乾宫。”

    一众宫人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看姜海棠的脸色。宁妃已经不是第一次从景仁宫把皇帝劫走了,满宫就没有没被宁妃截胡过的,哦,有,只有芙嫔,让宁妃失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