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芳草心乱如麻,神色不断变化。

    姜归知道她不是不心动,怎么可能不心动,但凡有第二路走,谁愿意留在章家这个鬼地方当牛马。

    “其实现在你是最好的机会,大丫被陈金花打成重伤,只要你去告,她肯定要坐牢。”

    法盲薛芳草难以相信:“坐牢?亲奶奶打伤了孙女能坐牢。”

    姜归就觉得普法教育任重而道远:“当然能,这又不是旧社会,家里长辈打傻了晚辈都天经地义,新社会人人平等,奶奶打伤亲孙女,只要伤势严重你愿意去告,一搞一个准!”

    “我要是去告了,陈金花能坐多久的牢!”从声音到神态薛芳草都透出一股迫不及待来,然而不等姜归回答,她就摇头:“不能,我要是去告陈金花,我就没法做人了,我会被唾沫星子淹死,还有章四海,他会打死我的,不行不行!”

    要是姜归,她肯定不会放过陈金花,她才不管外面的流言蜚语,谁敢在她面前哔哔她就敢堵上他的嘴。她更是知道未来走向,知道自己早晚要离开这个封闭的小地方去外面发展,就更不会在乎这些舆论。

    不过她能理解薛芳草,在这个时代这个地方,薛芳草要是告了陈金花,她和几个孩子的生活将步履维艰,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姜归没劝薛芳草去告陈金花,而是告诉薛芳草可以借题发挥,威逼章家赔钱离婚放弃孩子。

    薛芳草呆住了,愣眉愣眼望着姜归。

    姜归慢悠悠道:“章家三个儿子可都是大孝子,怎么舍得亲妈去坐牢,在他们眼里,他们老娘是无价之宝,你完全可以狮子大开口,要钱要自留地要房子要孩子,只要他们能做到他们肯定会答应。”

    钱从哪里来,章五洋啊,可章五洋的工资一半定期汇给陈金花,逢年过节还会再汇钱。她打赌,章五洋是个口袋空空的穷光蛋,他筹钱的办法不外乎是杜爱华或者战友,杜爱华能忍?

    第93章 不宠团宠的嫂子9 撑不撑腰我都要和你……

    一天半后, 大丫醒来,对着薛芳草细细弱弱地喊疼,薛芳草瞬间泪流满面。

    “妈妈, 我不疼了。”大丫虚弱改口,颤颤巍巍地伸出小手给薛芳草擦泪, 可是眼泪却越擦越多,多的大丫慌乱起来, “妈妈,你别哭,我不疼,我真的不疼了。”

    薛芳草握住女儿的手失声痛哭, 摸着女儿瘦骨嶙峋还长了茧子的手, 哭声不受控制地变大。她的大丫才六岁, 却要割草喂鸡喂鸭照顾三岁的驴蛋儿照顾章思甜,忙起来还要帮他们做家务, 干得那么多可吃得又差又少。

    反观五岁的章思甜,大丫只能吃粗粮野菜, 还吃不饱, 辛辛苦苦喂鸡喂鸭, 却连一个鸡蛋都吃不到。可什么都不干的陈金花和章思甜吃着面粉大米还有蛋有肉。就在一张桌子上, 那对母女吃香喝辣, 他们却只能吃糠咽菜。

    章思甜年年有新衣裳,家里自留地里种的那点棉花却被陈金花拿去给章思甜做了衣裳,大丫却只能穿章思甜穿旧穿破了不要的衣裳,明明那些棉花都是他们种出来的。

    从陈金花到章二河再到章四海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他们干了活的吃不饱穿不暖,不干活的却吃得饱穿得暖, 这是哪门子道理?

    他们娘儿几个不是章家人,她们娘儿几个只是章家免费的长工!

    “你就打算带着你的孩子一辈子给章家当牛做马,让你的儿子女儿当章思甜的丫鬟小厮。”

    姜慧意味深长的声音冷不丁响彻脑海。薛芳草重重打了一个激灵,不,她不同意。

    姜慧离开了章家过得多好,整个人都精神了,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多让人羡慕啊。还有狗蛋儿,来的时候她撞见了,小家伙脸上长了肉,衣服也是新的,眼神活泛极了,透着股机灵劲,这都是因为离开了章家,不用再讨好陈金花和章思甜,不会明明有爹却还比不上一个没爹的。

    薛芳草眼神逐渐坚定,她要和姜慧一样,带着孩子离开章家这个地狱。她没有姜慧那么好的娘家可以依靠,但是她有陈金花的把柄。

    正如姜慧说的,章家三个儿子可都是一等一的大孝子,他们就是宁肯自己去坐牢也不会忍心宝贝妈陈金花去坐牢,为了不让陈金花坐牢,章家三个儿子一定会答应她要求的。

    她要离婚要带走孩子还要房子要地要钱,薛芳草眼神发狠,不同意那就去牢里看他们亲妈。反正他们母子三个留在章家也是熬日子,那就大家谁也别想过好日子。

    “妈?”大丫不安又害怕地叫了一声,这样的母亲是她陌生的。

    薛芳草回神,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大丫,妈妈带你和弟弟离开家好不好?”

    大丫满眼的疑惑不解。

    薛芳草就说:“和二伯娘狗蛋哥哥他们那样,我们也搬出去。这样你奶奶就再也不能打你了,好不好?”

    大丫没有欣喜反而怯生生问:“外公会接我们走吗?”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大丫才六岁,却早早的就知道了很多事,比如说她的外公和外婆没有堂哥家的外公外婆好,她的外公外婆从来不会送东西给他们每年过年去外婆家,外公外婆生怕他们吃多了。

    薛芳草鼻尖酸得厉害,她的娘家有等同于无,大丫的娘家又何尝不是,等大丫嫁人后,章家才不会管她死活。那么章四海这样的丈夫她留着还有什么用,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章四海哪一样做到了。他们母子三个没得过章四海的好,尽帮着章四海伺候老娘妹子了。

    薛芳草硬忍住眼泪:“我们不去外公家,我们就自己,你和妈妈还有弟弟,就咱们三个过日子,以后谁也别想欺负我们。”

    大丫忧心忡忡:“那我们住哪里啊?”

    薛芳草怜惜地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去谢奶奶那儿住,怎么样?”谢奶奶独生儿子没了,一个老人家住着三间屋子。她儿子是烈士,所以没人敢打她房子的注意。章家的房子她不要,住在一块牵扯不清,她必须搬出去。她就想着能不能和谢奶奶买一间房子,她们可以给老太太做个伴,甚至她可以帮老太太干点活。

    “谢奶奶对我好,给我吃好吃的。”大丫声音明显的喜悦。

    薛芳草知道,她就是知道女儿投了那老太太的缘,老太太之前还劝过她几句为自己和孩子好好打算打算的话。当时她傻没听明白,现在才明白老太太的用意,老太太早就瞧明白他们留在章家没个好。只是劝和不劝分,不能把话说的太明白。

    薛芳草请护士帮忙多照顾下大丫,自己则带着驴蛋儿回了一趟村里。驴蛋儿才三岁,无论是章四海和陈金花都照顾不来,索性章四海给送到了医院让薛芳草看着。薛芳草巴不得,她可不放心把儿子交给章家人照顾。

    安顿了小儿子,薛芳草悄悄找上谢奶奶,带着忐忑过去,带着感激出来。

    老太太愿意卖她一间屋子,还欣慰表示她总算是活明白了,点拨她怎么和章家谈判。

    薛芳草眼里涌出泪花,觉得自己运气真好,遇上好人了,谢奶奶是,姜慧也是。为了讨好陈金花,她可没少当陈金花的狗腿子挤兑姜慧。姜慧却是第一个跑上去替女儿止血的,还提点了她。薛芳草吸吸鼻子,告诉自己,为了不辜负这两个人的好意,她必须得把这件事情办成了。

    解决了住房问题的薛芳草信心大增,默默酝酿练习了一番,鼓起勇气回到章家。

    章家只有陈金花和章思甜母女俩,自打从沈阳回来之后,最爱抱着章思甜串门显摆的陈金花就没出过门,除了去医院那一次。一开始是不想被人问为什么自己这么快就从小儿子那回来,她可不想听那些长舌妇阴阳怪气的话。再后来大丫进了医院,她就更不敢出门了,谁知道那些人会怎么说她。她真不是故意的,可那些人就好像她是故意要害死大丫似的,她没事害那个丫头干嘛!

    陈金花一肚子火气,自打姜慧离婚后,自己就没过过一天顺心日子,先是被杜爱华赶了回来,现在是薛芳草也要造反。她让她把衣服洗一洗,薛芳草屁股一扭走了,简直岂有此理。

    “一个两个都反了天了!”陈金花气哼哼道。

    舔着大白兔牛奶糖的章思甜抬起脸,纳闷看着陈金花。

    陈金花立马收起脸上的狰狞之色,换上满满的慈爱。

    “妈妈,我要吃饭饭。”章思甜拍了拍小肚子,“甜甜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