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有十几个人,那一小撮煤在大家手里传来传去,那兴高采烈的样子,真是难以言表。连苏北那样的北方汉子,都激动得呜呜哭泣起来。

    第一把煤是最值得纪念的。文奎用阔大的树叶包好,带回家给文老夫人看。文老夫人让无烟煤在她的手掌心躺了好一会,嗫嚅道:“黑水寨果真有煤呀!”

    皇天不负有心人。就在苏北他们的信心快要崩溃时,六指挖出了第一筐煤。从此以后,他们可以想象,那些无烟煤如何在大家的辛勤劳作下重见天日,变成黄金白银来养活黑水寨的人们。

    高兴过后,接下来是冷静!

    最先冷静下来的是文奎!

    后世的经验告诉他,向黑土地索取财富,有时候是会付出生命的代价的。

    瓦斯爆炸,塌方,透水各种各样的矿难潜伏在地狱深处,趁煤矿工人不注意的时候,夺走他们的生命。

    在文奎的记忆中,就曾出过一次警,一个乡镇煤矿挖得太深,深入到水库的底下,结果水库透水,把煤矿直接淹没。矿下一百多工人,从此永无天日。因为水库实在太大,数亿立方米的水,根本没有可能抽干。

    文奎怎么也想不到,为了养活一万多人的队伍,居然也干起了这种苦差事。

    挖煤,采矿,贩盐,贩米,只要是能赚钱的事,都在文奎的规划之中。

    古人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多少人为了生存,冒着杀头的风险?要不是有那个神秘的军火库,说不定黑水寨早已变成了人间地狱。

    此时,文奎能感受到的是沉重的责任心。

    能力越强,责任越重!

    第一八二章 没喝够

    不到一个月时间,对于黑水寨而言,捷报频传:石灰石和无烟煤都取得了进展。

    石灰石矿山每天都在创造财富。

    无烟煤矿也投入试产,从地底深处挖出来的煤堆积如山,在阳光底下闪耀着亮光,就等着出货变现。

    这天下午,文奎提着一麻袋的无烟煤,放在马背上驼着来到王道生家里。

    老官僚深感意外,文奎送一麻袋什么东西来了?王道生疑惑地看着老伙计,文奎忍不住笑问:“猜猜看,这是什么?”

    王道生伸手捏了捏麻袋,感觉到里面的东西细细的,又有些粒子状,回道:“是煤?”

    “正是!”

    “这么快?!”

    王道生打开麻袋口,顾不上是否卫生,伸手抓了一把煤,黑漆漆,亮晶晶,煤的卖相很好,他也浮出了激动的表情。

    毕竟这宝贝深藏于地下。需要付出极大的人力物力才能挖出来。价值不菲。

    “我的煤矿前几天才投产,王大人你是指路人。所以,我第一个应该感谢的是您,便弄了一麻袋过来给您,一起分享一下快乐。”

    这对于王道生而言,应该说是最大的信任。

    那些发黄的故纸堆里的几行文字,居然能产生白花花的银子,黄灿灿的金子,谁会不高兴呢?

    “这件事真值得高兴。我也有喜讯告诉你。今晚你就留在府上,我们好好喝上几杯,庆祝一下胜利。”

    王道生代表的可是官府。他能有什么好消息?相比较而言,王道生的话更能吊起文奎的胃口。

    可是,就在文奎眼巴巴地等待着王道生的下文时,老官僚却故弄玄虚:“你也猜猜看,我能带给你什么好消息?”

    文奎想了一下,想不出来!

    短短半年时间,黑水寨根本就没有太平过。虽然规模是发展壮大了,付出的牺牲也不少。死了太多的人。尤其是那些被当作蝼蚁一般的元军士兵死于各种各样的战法,这对于文奎来说并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毕竟大多数士兵都是穷苦出身。

    数千俘虏,居然大多数人自愿留下来当土匪,这是什么世道?

    文奎猜不出来,王道生便递过来一封信。

    文奎诚惶诚恐地看完了那封信,脸上现出了又悲又喜的表情。那封信竟然是郝文珍亲自写来的。信的内容就是他老人家在殿前捡回来一条命。文奎的信皇帝看了,感触很深。官逼民反已成事实,希望当地政府能采取绥靖政策,保证文奎的黑水寨不再造反!

    谁愿意放弃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要拿起屠刀来杀人?

    文奎迟疑片刻,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狗皇帝是不是想腾出手来对付红巾军,暂时没有精力管我们这样的小股势力,才出此下策?”

    王道生笃定地点点头:“这对于黑水寨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好不容易拉起这一万多人的队伍。如果不打仗,不毁肱股,以最快的时间积蓄力量,将来一旦爆发出来,一定会一飞冲天。无论是走招安之路,还是走夺取政权的道路,只要有实力有资本,就不用害怕。”

    文奎苦笑道:“我哪有那个能力?充其量,我也只能算个小财主啊。”

    王道生双眼发出炯炯的光芒:“小弟自谦了。凭你一个小地主,以区区数千人,连续给予朝廷军队重创,这件事已经引起了轰动效应。你以为皇帝很傻?”

    说话间,王府的厨子已经备好酒菜。文奎让王府的人去把门外等候的李敢一起叫进来,三个人见了面,一起痛饮起来。席间不谈别的,就是高兴。

    一高兴,喝起酒来便没有节制。王道生毕竟是读书人,性情中人,一高兴起来就喜欢说话,说他认识多少商界的朋友,制糖的,造纸的,烧石灰的,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些人都可以成为黑水寨的朋友,都可以为黑水寨创造财富。

    相比较而言,李敢才是真正的土匪出身。他慑于文奎的淫威,话是不多说,喝酒却是毫不含糊。一大碗一大碗地敬了王道生几个来回,把他老人家敬得七荤八素,酒精上头。文奎怕老官僚的身体喝出问题,只好暗暗使眼色,劝李敢喝酒不要太猛,尽兴就成。

    从王府出来,李敢觉得还不过瘾。今天有这么多好消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为了老官僚的身体,咱可以忍一忍。但他不想为难自己呀。

    “文哥,我还没喝够,我还想喝!”

    此时,给文奎和李敢的感觉都是天下无贼。论武力值,他们就算在信州府横着走,也没有人敢欺侮他们。再说,从王道生的那封信里传出的信息,或许朝廷对于黑水寨会暂缓一下严重对立的情绪,不需要搞得人人自危,连睡觉都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