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的声音很大,传到很远的地方。文奎和史勇两个人都听到了,都觉得莫名其妙。什么时候老百姓的胆子也大了,连刀枪都不怕了?

    “史勇,走,我们去看一看。”

    哨兵看见山寨两个大佬突然出现,象是见了救星似的。

    敬礼。报告。

    “文司令,这些老乡要求见你。”

    文奎还了个礼,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些老乡。说实在的,那些自称是南山村的老乡,他一个也不认识。

    但那些人认识文奎。看见文奎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齐刷刷,一下子全跪下了。

    “文家大少,救救我们,赏我们一口饭吃吧!”

    “文家大善人,我们活不下去了呀,求求你收下我们吧。”

    为首者大约五十来岁,衣衫褴褛,头缠一块烂纱巾,腰间捆着一条稻草绳。他那张老脸,像松树皮似的发皱,呈鼓铜声,看上去饱经风霜。

    文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弄懵了。古人言,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这句话还真的应上了。听说黑水寨的人有钱了,连素不相识的人都找上门来,要求“赏口饭”。

    “老人家,你这是干啥子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活不下了?”

    老人开始絮絮叨叨地叙说着事情的由来____

    南山村大地主黄锦堂家里拥有良田两千亩,全村有一百多户村民是他家的佃农。也不知黄锦堂中了什么邪,突然宣布加租,每亩增加地租100斤稻谷,由150斤变成250斤。这个时代,没什么高科技种田,靠的全都是看天吃饭,亩产粮食收成只有400-500斤。也就是说,农民种他家的田,一大半被地主收去了,剩下的粮食,赚不了钱还要亏本。

    佃农活不下去了,不去找政府,找县衙门,却找到黑水寨来了。老人叫黄锦民,和大地主黄锦堂还是堂兄弟。黑心肠的地主,从来都是认钱不认人的,哪怕是有血亲,那也没有比钱更亲呀。

    文奎一把抓住黄锦民的衣袖,有些窘迫地喊道:“黄老伯,你们都起来吧,不要跪在地上。你们这样做,是折我的寿呀。”

    黄锦民一把鼻涕一把泪,唠叨道:“没办法呀,实在是没办法活下去呀。不给加租,黄锦堂就要收回土地。他说我们不种,自然有人会种。”

    文奎问:“为什么?”

    黄锦民见文奎的确不知道事情的缘由,怔怔地问道:“文少爷当真不知道?北方在打仗,从外地涌来很多的流民。那些流民没饭吃,只得委屈自己,帮地主打长工,不收工钱,只管肚皮呀。他们一来,就抢了我们这些佃农的饭碗呀。”

    文奎有好些日子没出山寨了。还真不知道饶州县拥入了大批流民。看来北方的战事越来越激烈了。

    第一八七章 痛苦的抉择

    和黄锦民一起来的佃户有好几十个人。这些人衣衫都穿得破破烂烂,和乞丐没什么区别。文奎看着这些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一身的怒火,莫名其妙就涌了上来。

    流民和佃户抢饭碗,最终受益的人竟然是不劳而获的地主!

    “黄老伯,跪天跪地跪父母,拜托你们快快起来。我文奎承受不住你们的膝盖。”

    文奎伸手去拽黄锦民,想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然而,黄锦民就是不肯起来。这些佃户把文奎当作大救星。文奎不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就赖着不走。

    最后,文奎被逼无奈,只好承诺道:

    “你们的事情我知道了。我答应你们,这件事,无论用什么办法,我都会管到底。这下子,你们该放心了吧?”

    黄锦民等人喊了几句“苍天呐大地啊”,感恩戴德地走了。史勇有些担忧地看向文奎,意思是天底下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你管得过来吗?

    是夜。

    黑水寨密室。文奎端坐会场首席,气氛显得异常严肃。整个会场没有一个人吭声,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说说看,怎样对付那些流民?他们只愿意混口饭吃,不需要任何工钱,而本地佃户还得养家糊口。”文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如果我们开了这个口子,为黄锦民他们解决了吃饭问题,消息一旦传出去,对于黑水寨而言,我认为结局是灾难性的。”

    这个道理显而易见。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所以参会人员都不想说话。如今的黑水寨,可是一万二千人马要养活,再加上数千家属,总人口达到两万人。

    后果想起来都可怕。偏偏这种时候,以黄锦民为首的佃户想来黑水寨混碗饭吃,要不然他们就跪着不走。

    这叫什么事?

    见大家都不吭声,文奎问道:“苏北,你说说看,我们应该怎么办?”

    “这个,我也说不好啊。”

    苏北抓耳挠腮,就算有话也说不出口。他自己就是流民,被文奎和辛力刚从流民堆里挑出来的强壮汉子,从此摆脱了贫困,过上了好日子。他不敢想象,从北方涌过来的大批难民,有多少像自己这样的人?

    “其他人呢?有什么意见尽管说,不要装哑巴!”

    文奎有些恼了。关键时候,其实只有他心里最清楚,开会不仅仅是要听大伙的意见,更重要的是要统一思想,让大家心无杂念地支持自己。

    兄弟齐心,其力断金。

    李敢开口道:“依我之见,我们没有义务帮助黄锦民那些人。流民和佃户互相压价,大地主黄锦堂瞅准这里有利可图,故意让他们争得你死我活。劳动力一旦不值钱,地主当然高兴。这好像也怨不得谁吧?”

    史勇接过了话茬:“我同意李敢的看法。我们黑水寨家大业大,又不是慈善家,为什么要接济他们?黄锦民没饭吃,不去找官府要饭,不去找黄锦堂玩命,反倒找到我们黑水寨来了,还不是因为文大当家为人乐善好施?假如黑水寨还是当年的雷一鸣当家,我看他们纷纷入伙打劫当土匪了。杀起人来照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伙的意见很分散,但总体上还是趋向于不予理瞅,过好自己的日子。流民也好,佃户也罢,就算他们都饿死了,又和黑水寨有何相干?

    让文奎觉得遗憾的是,辛力刚不在。这老师傅经历过不少风浪,往往在关键时候能提出精辟的见解。

    “这么说来,大家的意思都趁向于不予接济。那么,下面该由我来发言了。不知对错,还请大家再行商议。”

    说到这里,文奎觉得自己的口舌有些干燥了。目前黑水寨的情况是刚刚走出困境,自己都还处在温饱线上挣扎。要说接济穷人,肯定就会饿坏了自己人。

    但文奎还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