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松当仁不让地坐在首席位子,王道生和文奎一左一右,坐在他的两侧。

    尹力亲自为三位贵客斟满了马奶酒,让那日松感觉到酒宴是专门为他所设。一来二往,酒宴便渐渐热闹起来。

    起初,那日松头脑还算清醒。随着酒精的作用,他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前些日子,我收到一件特殊礼物。有人把这礼物偷偷塞进我家院子里,你们猜猜盒子里是什么礼物?”

    尹力猜是有人想行贿他,肯定是金银珠宝。王道生猜大约是古董、书画之类的值钱货。

    那日松轻捋微微翘起的胡须,有意地扫了文奎一眼,冷笑道:“你们都猜错了。文先生,你猜猜看?”

    “晚辈愚顿,实在不敢妄自揣测。”

    “那我告诉你们吧,那个木盒子里的东西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书画古董,而是一颗人头!黑水寨以前的三当家朱中秋的人头!不知道是谁敢这么胆大,杀了人不但不怕,还把人头塞进达鲁花赤的院子里来了。”

    尹力和王道生闻之色变。文奎面色沉静如水。众人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

    那日松不得不佩服文奎的坚毅和处变不惊。这种人才是干大事的人。遇到如此强硬的对手,他有了一种猎豹般的冲动。

    文奎扫视了一眼尹力和王道生,然后目光如炬地看向那日松,慢悠悠地说道:“杀人者把人头专程送给您,肯定会有特殊的含义,不知那日松大人是否能理解其中的用意?”

    第二一九章 那日松

    “恐吓,这是恐吓!真是欺人太甚,竟敢欺侮到我的头上来了。究竟是谁如此胆大包天?”

    那日松气不打一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吼着。看他那神情,文奎判断,那日松并不知道黑水寨奇袭老鹰嘴山寨,并趁机将老鹰嘴山寨收入囊中。

    要不然,那日松不会傻到当自己的面说朱中秋的事情。

    据辛力刚所言,那日松是个颇有手段的蒙古人。在袁州,红巾军没少吃他的亏。

    王道生害怕言多必失,连忙岔开话题,说道:“那日松大人,有时间大家多走动。来,我敬您一杯。”

    酒醉饭饱,文奎离开了尹府,到街上转了一圈,随后又来到王道生府上。

    王道生看见文奎来访,知道他肯定有事,便把他请进了书房。

    “文少爷,那颗朱中秋的人头是不是你给那日松的?”

    文奎笑了笑,算是默认了。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王道生。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对朱中秋下手吗?那日松想借朱中秋的手除掉铜鼓山。于是,我派人先下手了。”

    “这么说来,朱中秋的那帮人已经被你收服?”

    “正是。”

    王道生竖起了大拇指,连声道:“服,老夫服了!”

    在他看来,但凡和文奎作对的人都已进了阴曹地府。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很庆幸自己站对了队伍,要是当初选择和文奎作对,恐怕早就魂归故里了。

    王道生问:“接下来你想怎么干?”

    文奎坐在他的对面,怔怔地看着他,笑道:“我想听听你的高见。”

    “我能有什么高见?我的才能和你相比实在相距太远。”

    “王大人谦虚了。如果那日松是个颇有些手段的人,他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那颗人头是我送给他的。毕竟我对老鹰嘴的人并没有斩尽杀绝。”

    文奎如此这般地介绍了老鹰嘴的情况,王道生听罢,觉得朱能可能是个隐患。文奎颇有同感。毕竟他和朱中秋是同宗同族,又是老鹰嘴的二当家,哪能那么轻易举手投降?

    “不杀降,是好事,也是坏事。要是朱能往那日松那里告一状,那日松早晚是会知道的。”

    文奎倒是蛮不在乎,现在蒙古人的势力明显削弱,料他也玩不出什么新花样。毕竟人与人之间的斗争,靠的还是实力。

    闲聊时,王道生告诉文奎一个秘密,那日松生性凶残,好色成性。经常让部下去抢劫民女供他淫乐,如有不从者,会被他扔进虎笼里喂老虎。

    文奎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老大,小半天合不拢!

    “不会吧?他如此目无王法?”

    王道生冷哼道:“王法是用来治汉人的。对于他这样的蒙古高官,王法有用吗?”

    “如果真是这样,我会亲自把他送进虎笼,让他成为老虎的腹中餐!”

    “我也是听来的,并不知道真假。这件事还需要核实。还有,我猜那日松可能会在近期拜访黑水寨,你让你的人低调点。特别是所有刀枪都要入库,别让他看出黑水寨的真相。”

    “好的。王大人已经想到我前面去了。谢谢你。”

    王道生官场经验丰富,内心也并不邪恶,和尹力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王道生爱财,尹力爱权。各取所需。所以,他们的上下级关系也是比较融洽的。

    下午申时三刻。文奎来到刘陈氏的酒馆。时间还早,酒馆里空荡荡的。只有刘陈氏一个人在那里暗自垂泪。她看见文奎进来,连忙用手帕擦拭干净泪痕,强颜欢笑地迎了上来。

    “文大当家,好久不见了。来,喝杯茶,我帮你沏茶。”

    这个时间点,大约店小二还没上班。刘陈氏守着诺大的一个酒店,给文奎一种形单影只的感觉。

    不一会,刘陈氏沏了一杯茶,还放了点糖。文奎品了一口,觉得既香又甜,特别能触动味觉。

    放下茶杯,文奎注视着刘陈氏,觉得她心事重重,会不会是碰到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