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滔等人挨了一百军棍,焉有不疼之理?他们一个个呲牙裂嘴,阵阵倒吸冷气。对于血鹰的问题避而不答。血鹰意识到自己问多了,也觉得很尴尬。便把话题转向军医有无治伤,饭堂有无送吃食之类的废话。

    其实不问也知,这些事情,早就让文奎安排好了。包括元帅府那一幕“杀人、救人”的闹剧,都是他和文奎事先就商量好的。

    文奎把这个天大的人情送给了血鹰,就是不想他们兄弟之间产生隔阂。李滔是血鹰叫回来的,一回来就挨了一百军棍,难免会让李滔怀恨在心。

    血鹰在李滔的床前坐下来,问道:“你恨哥吗?是不是怪哥把你从平江叫回来了?”

    李滔摇摇头,回道:“看到那样的公文,谁都以为是真的。你也是奉命行事,我不怪你。再说,这一年来,我们在外面的日子的确比在家里过得强,吃喝嫖赌,用了不少的钱。这些钱都是通过虚报货款的方式报销的。自作孽,不可活。能怪谁呢?这一百军棍,就算是对我们这一年多来逍遥生活的惩罚吧。”

    “你能这样去想,我当然最高兴。文元帅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要是换了其他人,岂是我血鹰一句话就能把你们救下来的?你们好好养伤,伤好之后将功赎罪就是了。反正平江你们是别想去了。肯定要你们回青龙山。”

    李滔问:“青龙山现在谁主事?”

    “李敢。”

    李滔又问:“衡水呢?”

    “文冲啊。怎么了?你还想去衡水吗?”

    “大哥都不在衡水了,我去那里干嘛呢?”

    李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也许他在想,为了这次的事情,还连累了血鹰。文奎为了把他们几点调回来,不得不动用血鹰,而血鹰也因此变成了一个“闲人”。

    血鹰轻松地拍了拍李滔的手臂,关切地叮嘱道:“你别想多了。文奎是一个圣贤之人,一直以来赏罚分明,扬善惩恶,充满了正义感。能跟随这样的人打天下,真是我们前世修来的福份。”

    文奎听罢血鹰的汇报,一直以来紧张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李滔之事,就像一颗定时炸弹。在血鹰的周旋之下,总算得到了妥善处理。文奎长吁一口气,他最担心的事总算没有发生!

    “血鹰呀,这次的事件,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个教训。杀李滔是假,教育他们是真。谁能保证其他人不犯同样的错误呢?我可不想看到我的人明目张胆地犯错误。治军也好,治政也罢,都要赏罚分明。公生明,廉生威。如果掌握了一点小权的人,一个个都想中饱私囊,那我们和那帮元朝官僚又有何区别?”

    血鹰突发奇想地问道:“李滔事件,又让我想起了另一件事。文兄,像李滔这样的小人物,都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化解了四十多万两白银,那些整天和钱打交道的人,会不会更多一些?也就是说,我们的漏洞究竟有多大?”

    “我也在想这件事。人人都说水至清则无鱼。个个局中人都希望水浑浊一点,对自己有利。这个分寸究竟如何把握,我也拿捏不住啊。”

    两个人聊了很久,都觉得这是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

    送走血鹰,文奎彻夜难眠。李滔事件,绝对不是个案。像他一样的人,在信州究竟有多少?自己是否应该“难得糊涂”,睁一只睁,闭一只眼?

    这个问题,真是比排兵布阵还要难。

    第三一0章 叛变

    眨眼间,大半个月过去,李滔等六人伤情已基本恢复。

    打在身上,痛在心里。说没有怨气,那绝对是假话。

    一天清晨,血鹰急匆匆地把文奎叫醒,李滔等六人全都不见了!

    文奎一听,吓得着实不轻。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李滔等六人失踪,存在着无限可能性。最大的可能性是叛变投敌和杀回平江。特别是杀回平江,杜新京必然性命休矣。

    两个人一商量,觉得李滔等人报复杜新京的可能性极大。

    “血鹰,你立即带几名精锐赶赴平江,尽最大努力保护好杜新京。苏杭一带的生意,全靠他了。如果他一死,等于断送了我们一大财源。这个后果,我们难以承受呀。”

    事发突然,文奎只有死马当作活马医。一方面,全城搜索寻找失踪的六个人。另一方面,命令血鹰立即带人杀回平江,防止意外事件再次发生。

    血鹰带着六名化妆成平民的黑鹰突击队员,坐船赶赴平江。

    傍晚时分。血鹰到达三江商行。商行的门户大开,伙计们正在搬货,一切正常。正在帐房算帐的杜新京看见血鹰突然到来,自然吓得不轻。他们曾经共事好几年,彼此都比较熟悉。

    “血兄,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看到一个还会站着说话的杜新京,血鹰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杜新京并不知道信州发生的事情。

    “李滔等六人被带回信州,各挨了一百军棍,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谁知他们在前两天的清晨,被发现已经集体失踪。信州、饶州两座城都没找到他们。我们估摸着,他们要么潜回平江,要么叛逃到其他起义军队伍。”

    杜新京自然吓得不轻,连手里拿着的毛笔掉在地上都不知道。血鹰看得出来,他的心理负担很重。

    “老杜,别怕,我们就是文帅派来保护你的。他担心你已经被李滔他们给干掉了。这一路走来,我可是两天两夜没合眼,睡不着呀。要是你死了,岂不变成了冤死鬼?”

    “你们在就好,你们在就好。”

    杜新京连说两声,六神无主,惊吓到了极致。估计他连肠子都悔青了,都怪自己多嘴多舌,专程跑回去汇报李滔的问题。要不然,李滔也不会这么没心没肺地造反了。

    血鹰笑道:“老杜,你是不是后悔向文帅反应问题了?不要有这样的想法。文帅对你的做法表示赞赏。要不是你及时发现,这几只蛀虫还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来。”

    一连十天,血鹰都把他带来的人布置在暗处,躲在三江商行附近,妆扮成走卒贩夫,暗地里保护杜新京。

    其实,文奎和血鹰只猜对了一半。李滔等六人的确走了。他们也的确回到了平江。不过,他们没有来杀人,而是直接投奔了张士诚。

    张士诚从李滔等人的嘴里,知道了三江商行的所有内幕,也派人在暗中观察着三江商行。通过几天观察,发现这家商行走货的数量特别惊人。他们果然把货先发到杭州,在杭州中转后再运到信州。

    听到这个消息,张士诚突然心生一计。上次衡水的“一箭之仇”,还没找到出气的地方。这次报仇的机会就在眼皮底下,哪有不报的道理?

    某日半夜。

    三江商行突然被数百名军士围住。血鹰和他带来的六名队员,还有杜新京、商行的伙计全都在睡梦中被惊醒。

    砸门声,喊叫声乱成一团。血鹰从窗户望出去,外面灯火通明,箭拔驽张。弓箭手、火枪手在远处张网以待。砸门的军士没费多大劲就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