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嘲一笑:“就算是当时有印象,后面被砸坏了脑袋,多半也不记得了。”

    姜穆倒是有满腹回忆,多年之后也许还有美化的成份,讲起与杜容的旧事,有一箩筐话要讲。

    总归在他的记忆之中,杜容就是天上的仙子,水边的明月,无一不好。这一生能有机会与她相爱,乃是上天所赐的缘份。

    杜欢:“……”这狗粮撒的。

    她想想父母的婚姻,出轨的杜副校长,惨烈去世的亲娘,不由万分感慨,能像姜相与杜容一样一生只爱一人,哪怕没有朝暮相伴,也很幸福。

    事过多年,伊人已逝,姜相提起杜容,眼神还会发光,这是怎样激烈的感情?

    杜欢不由出神。

    父女俩一同用过饭,杜欢还客客气气把人送到了宫门口,目送他上了马车离开,这才施施然回宫。

    燕帝还在集贤楼等着,捉到人就抱进怀里审问:“你居然跟姜相索要见面礼,抱着宝石匣子不松手,是嫌弃朕给你搜罗的宝石太少了?”

    杜欢的理由也让他无可辩驳:“你懂什么啊?姜相对我们母女俩心怀歉疚,巴不得补偿。我若是不跟他讨要见面礼,他心里保不齐还难受。只有我大大方方跟他讨要见面礼,他才会觉得我并不排斥与他相认,心里也会好受些。他心里好受了,说不定就会放弃探听火雷弹的秘密,早点打道回府。”

    蜀魏两国的使臣在洛阳盘桓多时不去,明面上燕国还得派出相应的官员去应酬,可这两国私底下还派出探子到处钻营,光是防范两国探子,就要花大力气。

    封晋笑着亲了她一记:“这么说还是国师为朕着想,反而是朕想岔了?”

    “自然。”杜欢笑着回亲:“陛下难道不知道自己小肚鸡肠?”

    封晋失笑:“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你敢这么评价朕。”

    第八十四章 “妇人误国!”……

    四方馆内, 魏太子派出去监视姜穆的人回来了,正向他禀报自己的所见所闻。

    “属下进不去皇宫,只能在宫外面守着。姜穆进去之后, 足足在宫里待了半日, 出宫的时候杜国师还亲自送到了宫门口,相谈甚欢的样子。”

    魏太子疑心病顿时犯了:“燕蜀不会暗中结盟, 准备对我魏国下手吧?”

    他催促手下人:“继续盯着姜穆,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与孤知道。”

    魏太子原以为姜穆与杜欢只是偶然见一次面, 没想到此后两人天天见面, 有时候是姜穆进宫, 大多数时候是杜欢从宫里出来, 与姜穆在洛阳城内闲逛,而且两人很是亲近的模样, 实惹人生疑。

    燕国近来本就颇引人瞩目,魏蜀两国使臣的目的都是不言自明,偏偏燕国国师待两国使臣大为不同, 很快此事就在两国使团内传遍。

    魏太子苦等多日,不但没有听到燕国妥协拿出火雷弹分享的好消息, 身边一位下属还被燕国查案的官员怀疑与何嫣之死有关, 要带回去审问。

    他拦着不肯, 与前来抓人的燕国官员起了冲突。事情闹到了燕帝那儿, 没想到他问都不问, 直接派兵前往四方馆, 意欲驱逐魏国使臣。

    谢太子大怒, 站在四方馆门前,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大骂。

    “孤的太子妃在燕国国都被刺身亡,你们不但不给孤一个交待, 还要驱赶孤离开,燕国如此强横,难道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派去驱逐使臣带兵的正是符炎,他做出一副沉痛模样,边指挥着手底下上手赶人,边将屎盆子牢牢扣到了谢太子身上。

    “太子殿下说哪里话?贵国太子妃被刺身故,我国陛下一直严令手下官员抓刺客,好给贵国一个交待。但是查来查去,嫌疑人查到了贵国使团,太子殿下又拦着不肯让抓人,我们能怎么办呢?太子殿下想换一位太子妃,在自己国家不好下手,特意把作案的地点选在了洛阳,还有蜀国使团作证,正好以太子妃之死来要挟我国皇帝陛下,当真是一举两得!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妙啊!”

    他说的有鼻子有眼,连旁边蜀国使团的副使都深觉这话有理,顿时义愤填膺,挽袖子就要上手揍人。

    “原来魏国打着这个主意啊?当我们蜀国没人了!”冲过去照着毫无防备的谢太子就是一脚,对方华贵的袍服之上顿时留下了一个大脚印子,还被他踹倒,摔了个四仰八叉,姿态极丑。

    四方馆门口围观看热闹的燕国百姓轰然大笑,纷纷议论。

    “该!他自己杀了老婆,还想栽赃给咱们陛下。亏得陛下英明神武,一眼识破了他的小人行径!”

    “他这样的也能当太子,莫非大魏不行了?”

    “那还用说?只要咱们陛下御驾亲征,火雷弹所到之处,荡平魏国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

    谢太子被手下人扶起来,耳边乱糟糟全是燕国百姓嚣张的议论之声,气焰之高令人愤恨。

    可惜他身处燕国都城洛阳,孤军无援,只能平白被人嘲笑辱骂,还要构陷他杀妻,直气的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符炎早都盼着皇帝陛下发兵建康,哪耐烦与谢太子掰扯,吩咐手下人押送魏国使团离开洛阳。

    龙朔元年八月,燕国派兵驱逐以魏太子为首的使团出境。

    此事传开之后,魏蜀两国哗然。

    三国鼎力之后,无论边境上有多少大小摩擦,各国对来往使臣皆礼遇有加,也算是国与国之间的默契。

    燕帝此举无疑是向天下人释放出一个信号——以燕国今日之军备力量,足以睥睨天下,才敢做出驱赶使臣之举。

    猜测很快成真。

    龙朔二年春,燕国皇帝封晋御驾亲征,挟雷霆之势悍然发兵,剑指魏国都城建康。

    两国战事再起,天下即将大乱,谁还会去追究魏国先太子妃的死因。

    建康金殿之内,魏国臣子乱成一团,以丞相为首的一众官员主张投降,而以太子为首的官员却主张死战,拥护其余皇子的朝臣们还在龟缩观望,左摇右摆。

    边境连失六城,战火已经快烧到了眼前,魏帝开春之后龙体欠安,小病渐成沉疴,精力也越发不济,虽然在议事,主战派与主和派在下面吵的不可开交,他却头一歪睡了过去。

    旁边立着的宦官急的直朝太子打眼色。

    谢太子正跟朝臣争的脸红脖子粗,没想到听到了打呼声,注意到自己的老父亲不但在龙椅上睡的东倒西歪,竟然还流着口水打起了小呼,顿时悲从心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