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青年,是当今圣上十三子,谷王朱载堼。

    (能吐槽一下么?老朱家起名字真是讲究的,中间那个辈分儿字儿早就规定好了,第一批王爷一人都是赐了二十个字,让子孙后代都照这个起名字,想的还真长远。而且又得讲究金木水火土的排序,正德这一辈儿名字里第三个字儿都带着火部的偏旁,到了他儿子这一辈儿,就得是土部的偏旁了,尼玛……差点儿不小心起错了名字,看在俺这么专业的份儿上,给点奖励呗)

    谷王,本来是明太祖洪武帝的十九子朱橞的封号,其封地在现在长城九镇之一的重镇宣府,因此地隶属于秦汉时期的上谷郡,所以称之为谷王。后来建文元年,燕王朱棣举兵靖难,数年之后,兵锋直逼南京。谷王朱橞应建文帝诏,带兵三千赴京师护卫金川门,建文四年,朱棣带燕兵渡江计伐至金川门外。朱橞见大势已去,开门南城,迎王纳降。燕王继位后,念朱橞献城有功,封朱橞驻长沙。赐乐土奏,卫士三千,加赠岁两千石。

    朱橞驻跸长沙后,自恃迎成祖进金川有功,行事更是骄横霸道。曾先后以忠诚伯茹瑺未曾拜谒朱橞而杀之;以长沙史庐廷纲曾状告朱橞“夺民田,侵公税,杀无辜”而株之。更为甚者,朱橞大肆搜刮民财,招兵买空卖马,立命中官,造战舰弓弩,练水兵张勇,妄图拉上自己同母兄弟蜀王朱椿结盟造反,推翻成祖朱棣。由于蜀王责之,故未得逞。

    后事情败露,于永乐十五年废为庶人,封国也被废除。

    之后谷王的称号便一直空着,直到正德三十七年,十三皇子十六岁成年,受封为谷王,封地依旧是在宣府镇,让皇子去守卫九边重镇,正德也有想让他们锻造磨练的意思。

    连子宁脑海中立刻闪现过十三皇子的资料,不过他所知道的确实是有限,想想也是,一个外臣,之前又是地位不怎么高的外臣,可以去收集皇子的资料做什么?

    只记得传闻中,谷王身材高壮,性子爽朗,武艺也很不错,能驯服烈马,能拉开硬功,武勇非常,据说还曾经在山海关猎场射杀过黑熊。因着皇帝喜欢兵事,所以对谷王也很是喜爱,而朝中的武将,也很是不少都是谷王的支持者。

    “连子宁,你很好!”谷王忽然哈哈大笑,使劲儿的拍了拍连子宁的肩膀。

    “好?怎么好了?”连子宁让他给说的云山雾绕的搞不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心说我没跟你打过什么交道啊,怎么就好了?这位爷不是神经病吧?

    连子宁笑道:“呵呵,谷王殿下这话,下官有点儿不明白!”

    “哦,对,忘了,忘了,你是外臣,对我们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不大懂!”谷王一拍脑门儿,哈哈一笑:“孙言之那老东西,是你搞下去的吧?嘿嘿,他是老二的人,还有徐鹏举,他跟老四亲善,嗯嗯,你明白了?哈哈,我可得好好谢谢你呀!你是没看到老二和老四那臭脸!”

    他在这儿肆无忌惮的说着,连子宁当下便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连子宁当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孙言之和徐鹏举两人,虽说都是有取死之道,但是实实在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倒台的,现下两个人一个被远流云南,一个在诏狱里等待处置,可说都是拜自己所赐。

    这两个人一完蛋,岂不是就削弱了二皇子和四皇子的实力,而显然,眼前的这位谷王殿下,和那两个不怎么对付……

    “但是,如此的话!”连子宁骇然想到,自己岂不是不知不觉中就得罪了二皇子和四皇子?

    尼玛,不知不觉就得罪了两位大神啊!

    现在皇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因为皇后李氏再也没有第二个子嗣,而偏偏太后又是极喜欢这个儿媳妇儿的,正德数次想要废后都是被太后阻拦,以至于其它的皇子,都成了非嫡非长,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嫡长子继承制既然已经发挥不了作用,那么就是谁都有可能被立为太子,所以众皇子的心都火热起来,相互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是极为的激烈。

    按照明朝的规定,在立有太子的情况下,皇子年岁稍大一点就会被放出宫去,兴建王府,在王府居住。然后等成年之后,就会分封其封地,使其去外地就藩,便是成了藩王。而成了藩王,如果不接到圣旨的话,这辈子都不得随便入京,否则以谋反论处。

    但是现下情况有点儿特殊,太子未立,皇上也没说怎么办,这些皇子就不能放出京城啊!所以未成年的小皇子都住在宫中,由后妃抚养,而成年皇子,则都是在京城兴建了王府。正德这一朝皇子太多,二十七个成年皇子,实在是不好捯饬。

    连子宁苦笑一声:“下官明白了!不过,那两位都是取死有道,却不是下官的功劳。”

    “行了,别谦虚了!”谷王又是一拍连子宁的肩膀:“听小林子说了,今儿个父皇要召见你,本王就不打扰了!定个时候,这样吧,明日,本王请你喝酒!”

    “啊?”连子宁吃了一惊,迟疑道:“谷王殿下,这个,不太合适吧?”

    “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怎么,你不给本王面子?”谷王闻言,立刻眉峰一皱,声音也变得有些阴冷。

    谷王好武事,性子也很是有些暴躁易怒,说翻脸就翻脸,毫无半点儿征兆。

    这种人,说好对付也好对付,若他是你下属或者是跟你平级的话,你阴险,他暴躁,你轻轻松松就能把他给玩儿残了。但是若他是你上级,而且是你惹不起的大上级的话,那真就呜呼哀哉了。

    第三七二章 语君三策

    连子宁心里暗暗叫苦,自古皇家之事最忌讳外臣参与,历朝历代参与废立太子的大臣,没几个有好下场的。而正德皇帝这种大权独揽的皇帝就更加忌讳这事儿,自己现在的地位,看去是不低了,实际上根本不够看,真要是卷进这股狂潮里面,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永乐帝时候立太子的争议,景泰帝时候立太子之争,甚至包括后来万历皇帝在位时候折腾了几十年的福王和太子的斗争,不知道多少大臣勋戚被卷进去,然后就像是绞肉机里面的肉馅儿一样,被搅得尸骨无存。

    但是谷王性子如此暴躁操切,若是现在不应承下来,只怕眼前这关也过不去。

    正德这一朝的诸位王爷,权势可以说是历朝中相当大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们中的某些人有可能当上皇帝,所以自然就有无数官儿上杆子巴结。唤作前几朝,地方上的藩王见了朝中实权大臣,都是毕恭毕敬的,生怕得罪了他们在皇上面前给自己穿小鞋儿。

    想了想,只得赔笑道:“谷王殿下这可就冤枉下官了,下官怎敢不给王爷面子?只是明日晚间,只怕有些事情要去山东公干,怕是陪不了殿下了。”

    谷王大手一挥:“什么事儿比得上本王的事儿重要,推了,明个儿陪本王去喝酒!”

    既然已经说道这个份儿上了,连子宁只能应承下来:“王爷所请,下官敢不从命?”

    “哈哈哈哈,好!”谷王一拍巴掌:“可别忘了!到时候本王着人知会你。”

    又是说了两句,便是哈哈笑着原路返回。

    连子宁现在看明白了,他竟然是专为自己而来的。

    恍然间,连子宁也明白了自己的价值。

    谷王走了,连子宁心里也平添了几分忐忑和烦闷,他只想好好的做他的边关将领,这些扎手的事儿,真是沾都不想沾,但是问题是,人不找事儿,事儿找人。

    世事大抵如此。

    算连子宁运气不错,又等了大约一个时辰,差不多快午时了,正德皇帝的御驾也回了内廷,没一会儿功夫,便有内监出来传旨,皇上宣连子宁觐见。

    连子宁赶紧抖擞精神,跟着那太监后面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殿内明间、东西次间相通,明间前檐减去金柱,梁架结构为减柱造形式,以扩大室内空间。后檐两金柱间设屏,屏前设宝座,东西两梢间为暖阁,后檐设仙楼,两尽间为穿堂,可通交泰殿、坤宁宫。殿内铺墁金砖,殿前宽敞的月台上左右分别有铜龟、铜鹤、日晷、嘉量,前设鎏金香炉四座,正中出丹陛,接高台甬路与乾清门相连。

    殿内很安静,行走在光滑坚硬,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声音清晰可闻。

    “伯爷,皇爷就在东暖阁见您!记住,切莫君前失仪。”许是知道连子宁面圣次数不多,前面那小太监回过头来善意的叮嘱道,他有压低了声音道:“伯爷,奴婢的干爹,也是司礼监林老公。”

    连子宁闻言一愣,然后便是一阵欣喜,心道这便是结交了林雄奇的好处了,在这宫里便能得到不少照顾。

    他也凑得近了些,低声问道:“圣上今日心情如何?”

    这句话,算是官场上一句公开的暗号,问的不是皇上的心情,而是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询问此次皇上召见,对自己是善意还是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