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贤点头:“下官是极为钦佩王将军的。”

    “就是这事儿。你定下一个章程来,好好地把梁家烈的事迹宣传一下,传达全军,让整个武毅军,整个松花江将军辖地的人都知道,盛赞这种精神,并且鼓励所有人都学习,实践。明白了么?”

    王春贤仔细咀嚼了半响,点点头道:“下官明白大人的意思了。”

    连子宁继续道:“第二桩事,也是更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对外,这个对外,则是指的你派出大量的人手去关内,以各种方式去对咱们武毅军进行宣传,争取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咱们武毅军的威名。”

    这个难度可是不小,但是在连子宁许以的巨大好处的诱惑下,王春贤还是很快的便答应下来了。

    连子宁道:“光是答应下来可不成,我问你,你且说说,这差事,该怎么办好?”

    王春贤想了片刻,小心翼翼道:“这个,回伯爷的话,按照下官的想法,该这般做,但是其中却有几项要大人许可才成。”

    连子宁饶有兴趣道:“你说。”

    “其一,要有钱,没钱不成。第二,要有经得住官府查验的身份,路引等。”

    连子宁点头道:“都没问题。”

    王春贤松了口气,道:“那句好办多了,按下官的想法,会先派遣人携带大量的资金进入关内,假扮行商,在京城,南京等大城扎下跟来。然后便是开始收购以下几种产业。”

    “哪几种?”连子宁急急问道。

    “第一,茶楼!第二,戏班子!第三,书社!”王春贤还想继续说,已经是被连子宁给打断了,他满是笑意道:“好,王春贤,你不用说了,这想法很好,现在开始,你立刻着手去做,钱,人,都不是问题,要什么给什么,只需要记住一点,做好这差事!”

    连子宁深感这一次找对了人,原来王春贤的想法竟然和他是不谋而合。

    明朝城市发达,市井文化繁荣,资本主义萌芽出现,市民阶层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阶层,而市民阶层最主要的一个信息交流的地点,就是茶楼,在茶楼里面说段子的,说对口相声的,说书的,乃至于那些消息灵通的大茶壶店小二,都是传播信息的好手。大明的市民阶层就是通过这个渠道得知信息的,茶楼,是针对城市。

    而戏班子,则就是针对村镇了。

    以这个年代农民们的识字儿水平,村子里头哪有几个真正看过史书,通晓历史的?他们对于历史乃至于外界的印象,大都是来自于那些经常下乡来唱戏的戏班子,戏班子里面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以至于都到了后世还以为曹操就是奸臣,皇叔就是好的,桃园三结义忠义无双。

    所谓愚民,不过与此。

    这是对农民。

    而书社,则是针对的那些士人阶层,还包括那些胜在深宅大院儿里,不知人家疾苦的老爷小姐们,这等人也是属于城市中的一员,不过不怎么去茶楼那等地方,相对立来说,他们的层次更高一些,其中甚至不乏官员士绅乃至于他们的家属。这些人,则是书社那些书的受体。像是当年的连子宁和城瑜,乃至于清岚等等,很大一部分信息量都是来自于书社。

    可以想见,大量收购这三种不起眼儿的产业之后,就能够掌握住舆论武器,就相当于是后世掌握了广播和报社一样,就可以引导民间的舆论走向。

    第四九六章 生死攸关的任务

    而更妙的是,这三种产业,都不是那等需要消耗大量银钱的,并且也不用收购太大量,要知道,这个年代的商人也是会抄袭的,中午你这边儿戏班子刚演了个新段子,晚上那边儿就跟着出来了。

    又是跟王春贤交代了一番,连子宁便是离去,刚到府门口,王庚便是迎上来,行了礼之后道:“大人,刚才军情六处的王千户过来了,这会儿正在书房等候。”

    唔,连子宁应了一声,面色凝重的进了府。

    进了府,到了书房,连子宁推门进去,便看到王泼三正挺得跟个标杆儿一样的站在自己书桌前面。

    见了连子宁进来,王泼三长长的送了一口大气,他接到命令让他今儿个中午过来这边,却没想到大人不在,只得就在这里等着。连子宁的书房在武毅军众人看来简直就是圣地一般,王泼三也不过是来过一两次而已,而且还都是跟着自家大佬一起来的,这会儿自个儿被丢在里面,顿时就觉得浑身上下不得劲儿,身上跟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一般,刚才站在这里一动也不敢动,这会儿浑身都僵了,脖子也木了,骤一回头差点儿把脖子上的筋给拧了。

    连子宁眼中露出一抹笑意,拍了拍他肩膀,自顾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口中轻松道:“无需紧张,坐吧!”

    “是,大人!”王泼三应了一声,找了张最靠边儿的椅子挨着半个屁股坐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汉子在面对连子宁的时候竟感觉心中无比的忐忑。

    连子宁打量他一眼,问道:“李铁叫你来之前,告诉你什么没有?”

    王泼三老老实实道:“回大人的话,并未告诉,只是跟标下说,大人您有事要差遣。”

    连子宁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沉声道:“是啊,这一次找你,是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王泼三,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件事,不但关乎我连某人的身家性命,更是关乎咱们整个武毅军的生死存亡!”

    他目光炯炯的盯着王泼三:“干这件大事,一个不慎,就会死人的,怎么,王泼三,你若是现在转身就走,我也不会拦你!”

    王泼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在他心中,连子宁真是如天人一般,他是武毅军的老卒,乐陵县入了军,乐陵县北大营那是他最熟的地儿,京南大营也呆过,跟着武毅军一路扫北,亲眼看着武毅军如何一步步的从一个小队伍变成了如今几十万人的好大局面,心中是充满了骄傲和自豪的,而一手缔造了这么庞大军队的连子宁,更是宛如神祇,简直是无所不能,一切困难在他手中,都是迎刃而解,而现在,却又有什么大事,竟然能让大人都觉得棘手之极?甚至一个不慎,就有可能让整个武毅军天翻地覆!

    他本能的感觉到了畏惧,那等对于未知的可怕的畏惧几乎让他转身就走,但他终究还是狠狠的咬了咬嘴唇,嘴唇破了,鲜血在嘴里荡出一阵甜腥味儿,他的眼中如同有火焰在燃烧,种种跪在地上:“标下不怕死!若是武毅军没了,标下宁愿去死!”

    “好。我果真没看错你!”连子宁大声激赏道,他从桌子后面绕过来,亲手把王泼三给扶起来,手里已经是多了一个信封,连子宁把信封递给王泼三,沉声道:“你这就回去,召集二十个最精悍,最忠诚的手下,化装成行商,赶赴京城,记得,最晚,也要六日之内就到达!你们的身份,路引,都已经准备好了,出去之后找王庚就成。去了京城之后,先去京南大营,找刘良臣,把这封信交给他,然后听从他的差遣。明白了么?”

    王泼三算了一下,镇远府北去京城三千余里,六日,从这里赶到京城,意味着一天就是五六百里,如此紧迫,他更是认识到了这个任务的艰巨和紧迫,他接过信封,珍而重之的放到怀里,然后抿着嘴,向着连子宁庄重的行了一个军礼。

    连子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摆摆手道:“去吧!”

    王泼三转身便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身道:“大人,标下次去,若是不成,那武毅军第一个死的,只可能是我,不是别人!”

    连子宁嘴角微微抽搐,身子陡然间似乎软了一样,整个人都瘫倒在了太师椅上,脸上露出罕见的疲惫无力的神色。

    再也没人比他更清楚了,王泼三这些人此去之艰巨,可说是跟鬼门关也没什么区别,乃是在那样的一个地方,那个人经营了几十年,势力庞大无比,盘根错节的所在,跟那个人展开一场生死恶斗啊!

    但是,为今之计,也只有如此啊!

    连子宁眼中闪过一道狠厉:“江彬,是你逼我走到这一步的,既然你不仁,那我也不义了!”

    筹划完了这件大事,他也是身心为之俱疲,便躺倒在太师椅上休息了片刻。现下该布的棋子已经布下,非但没有回头路可走,便是前路,也只能是自己大略的给指了个方向,至于怎么走,能不能走过去,路的尽头是康庄大道还是万丈深渊,都已经脱离了连子宁的控制了。

    不过以他此时的身份地位,想休息片刻也是困难,王泼三前脚刚走,李铁后脚就来了。

    王庚把他带到书房之后便自下去,李铁见连子宁在那儿闭目养神,便也不着急,只是在那儿等着。

    连子宁忽然开口道:“见到王泼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