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铺子和小茶馆儿也都卸了门板,小二拿着毛巾把子,站在门口殷勤的迎客。已经很是有不少衣冠讲究的客人被迎进去,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吆喝上饭声。

    今儿个十月十四,放在后世的阳历,就是十一月多了,已经是初冬时节。

    这会儿处于小冰河时期的明朝中后期,比后世更冷,北京城里地面已经是冻得邦邦硬,来往的百姓、商人、赶大车的伙计,这会儿都是穿上了藏青色或者是黑色的棉袄,那些讲究点儿的,外面乃是上好的绸子面儿,再好些的,穿的便是皮裘了。

    王霸王老板的店,今儿个依旧是按时开门。

    内外两间屋大小的店面,外面支起了一个遮风挡雨的棚子,棚子下面支起了大锅,炸油条,旁边一口小点儿的锅,还能下混沌儿。

    王老板是山东人,他这店,除了油条豆浆豆腐脑儿之外,他这还兼卖驴肉火烧,山东有名的煎饼果子,煎鸡蛋加油饼,若是有客人手头儿上有三两个闲钱,想吃点儿荤的,也能切两个猪耳朵,腊牛肉之类的卤味儿,淋上麻油,细细的拌了,啧,吃一口,喷香!

    店里收拾的很干净,窗明几亮,店里摆了五六张桌子,十来条长板凳,都擦得干净的很,拿手指头摸上去,连个油印儿都没有,不像是别的店,一摸一手的黑油!

    地上也干净,青砖铺的地面儿昨晚上那清水洗了,这会儿踩上去就让人觉得舒服。

    也因此,王霸王老板的店生意是这块儿最好的。

    这会儿也挺早,却是几张桌子都坐满了。

    苏师爷也晃悠着身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儿上好的皮袍,领口儿处乃是一圈儿外翻的足有一尺半长短,厚厚绒绒的火红色上好大毛领,明眼人一瞅就能知道,这是上好的火狐皮做的,单单是这个毛领子,就下不来五十两雪花纹银!脚底下穿着皂靴,头上带着六合一统帽,帽子上还镶着一块儿碧绿色的玉,一看就知价格不菲。

    手里还捏着俩瓷球,骨溜溜的转的飞快。见他进来,大伙儿都是纷纷打招呼,有的还起来欠身让座。苏师爷也不客气,径直去靠窗户他最常去的位置,捡了个最干净的座位儿坐上了。

    见他坐下,大伙儿又是七嘴八舌的问。

    苏师爷脸色却是有些落寞,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头来摆了摆,叹了口气,道:“今儿个大伙儿谁也甭问我,让我消停一天成不成?老朽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今儿个午时,便要启程回老家了!”

    “啊?”大伙儿听了都是惊讶:“您老真要走?”

    “那还有假?”苏师爷四下打量一眼,有些萧索道:“呆了这么许久,要走了,舍不得啊!”

    这时候王霸从内间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碟子一个碗儿,碟子里乘的是淋了麻油的腊肉,碗里是加了方糖的豆浆,他把一碗一碟放在苏师爷面前的桌儿上,讶然道:“您真要走?”

    苏师爷摆摆手,没有说话。

    王霸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您老在咱们这儿吃了这么多次,今儿个算我请的。”

    苏师爷乐了:“那我可得多吃点儿!”

    说多吃,其实也没吃多少,像是苏师爷这个年岁的老人儿,都吃不了多少,实际上比平日里吃的还少点儿,煎饼只是吃了一半儿,倒是豆浆和腊肉,都吃上了。

    第五四七章 泼三进城

    苏师爷乐了:“那我可得多吃点儿!”

    说多吃,其实也没吃多少,像是苏师爷这个年岁的老人儿,都吃不了多少,实际上比平日里吃的还少点儿,煎饼只是吃了一半儿,倒是豆浆和腊肉,都吃上了。

    苏师爷吃完了饭,向众位道了个别,便晃晃悠悠的出了店门,溜达着向着自家走去。

    王霸笑嘻嘻的送出门来,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正在摊儿上吃油条豆腐脑儿的汉子站起身来,往桌子上扔了两个铜钱儿,起身便走。

    小二追了出去,喊道:“客官,您给的钱不够啊!”

    “少他妈啰嗦,就这些了,嫌少是吧?看看这个,多不多?”那推着一个大光头的汉子哐当一声拔出随身带着的腰刀,恶狠狠的冲着这小二骂道。

    那小二吓得一哆嗦,赶紧往后退两步不敢再说话了。

    王霸赶紧快步过来,向那两个汉子拱拱手,陪着笑道:“两位好汉,好汉爷,这小子不懂事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今儿个这顿算俺请的,您二位下次来了吃好!”

    说着便是把方才丢的那几枚铜钱儿塞了回去。

    这汉子笑笑,伸手点了点王霸:“你小子懂事儿!”

    说着,两个汉子便是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去的方向,却正是那苏师爷去的一致。

    苏师爷住的地界儿,在安定门儿里面的一条胡同,从大街上过去,却还得经过一条小巷子,这小巷子乃是礼部右侍郎家中后墙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的右边儿院墙夹峙在中间形成的,里面一般是无人经过。

    苏师爷优哉游哉的走着,却是忽然听到后面传来了轧轧的马车上,他赶紧往右边避了避,那马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苏师爷却是忽然听到一阵呼啸而来的风声,接着便是感觉到后脑勺传来了一阵剧痛,紧接着,便是天昏地暗,人事不省。

    那光头大汉跳下马车,一把捞起已经晕厥在地的苏师爷,又是飞快的跳上马车。

    马车继续开动,轧轧而去。

    苏师爷,从此便失了踪迹。

    谁也没有瞧见这一幕。

    而王霸继续经营着他的小店儿,随着时间的推移,早上吃饭的人越来越少,生意也是慢慢的冷淡了下来。

    像是他这等小店儿,这会儿也该关门了,因为是只做早餐的生意,而中饭晚饭,都是不涉及的。

    到了快要接近午时的时候,王霸也打算关门儿了,外面的大祸已经抬了进来,锅里炸过一次的老油倒进了大瓮里,这些油,明儿个还能接着用,那些桌椅板凳烂七八糟的也是已经抬了进去,几个伙计已经抬了门板过来准备上上。

    这时候,王霸却是眼睛骤然一缩,双手死死的攥住了手中满是油污的抹布,整个人都是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

    他看见了一行人。

    这一行人大约二十来个,都是那等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汉子,体格都是非常的壮实,虽然是坐在马上,腰板儿却是挺得笔直,面色彪悍,眼神凌厉,虽然没有穿戴铠甲,但是却是透出一股子刀剑一般狠辣凶猛的气质来,就像是一把把出鞘的利刀一样!

    显然,这些人都是手上见过血的,要么是悍匪,要么就是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