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位誾千代公主似乎是兴致不太高,席间多是闷头吃喝,要么就是瞧着一个地方怔怔的出神。

    连子宁也是莫名其妙,不过这样也好,倒也免得他浪费口舌了。

    吃到一半儿,誾千代便借口身体不适告辞了,连子宁干脆便和众人混在一起,说些当初辰字所时候发生的事儿,追忆当年,也是其乐融融。

    待酒足饭饱,余者都是离开,陈玉和溶月却是被连子宁叫到了书房。

    溶月把这段时间在扶桑发生的大事小情都是向连子宁报告了一遍,事无巨细,最后便是说到了来的时候遇到的海盗还有此行立花家过来的目的。

    “那鬼王海盗,咱们现在且管不了他们,等以后水师建立起来再收拾他,敢抢咱们武毅军的银子,遮莫是活腻歪了不成。”连子宁冷哼一声。

    溶月笑道:“那银子可还在人家立花家的船上放着呢,大人就看成是自己的了?”

    连子宁哈哈一笑:“他们可是过来求着咱们买东西了,自然已经是囊中之物。把那名单拿来我瞧瞧。”

    溶月把立花雷神罗列出来的要购买的那些物资的单子递给了连子宁,连子宁抖开来回瞧了两遍,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

    “一千匹上好战马,一千副棉甲,一千副马甲,一千副马镫,一千把骑枪,一千把斩马刀!一万把上好的强弓,三十万支箭!我还要一万把燧发枪,一千门小样佛郎机炮,还有五百门中样佛郎机炮,一百万发燧发枪的铅弹,五万发小样佛郎机炮的炮弹,三万发中样佛郎机炮的炮弹!还要,十万斤铜,十万斤上好的精铁,五万斤铅块?”

    连子宁倒吸了一口凉气儿:“喝,立花雷神这是要做什么?造天皇的反么?”

    他看了看溶月,问道:“你久在扶桑,比我更了解,你怎么看这件事儿?”

    “他要打仗了。”溶月面色沉凝道:“大仗!”

    他取出一副扶桑全境地图摊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指点道:“正德五十一年,立花道雪兴兵攻下了出云国、隐岐国、伯歧国,彻底的灭亡了寺内家。正德五十二年,又兴兵东向,攻占了宇喜多氏的浦上国,波多野氏的浦中国和浦后国。正德五十三年正月,又把三长好友的赤松国给拿下来。现在他已经占领了中国(扶桑本州岛的西南角)之地,手下佣兵六万,精锐一万五千余,已经是整个扶桑数得着的大名。而他在来之前亲口向属下坦诚,这一次购买这些兵甲,是为了用兵关西,攻打羽柴秀吉。”

    “攻打羽柴秀吉?羽柴秀吉?”连子宁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眼中有神光闪烁。

    在连子宁那个时空,几乎对于后世的所有东亚地缘圈子里的人来说,这个名字都是堪称如雷贯耳的,叫他羽柴秀吉可能没几个人知道,但是他的另外一个名字,不知道的可就少了——丰臣秀吉。

    第六四一章 钦差天使

    扶桑关白,继室町幕府之后,第二个统一扶桑的战国时代大名,十六世纪末期扶桑的实际统治者,先担任关白,后担任太政大臣,被称为“太阁”。在位之时发动了征朝鲜之战,连子宁那个时空的大明万历年间,耗尽了大明国力的万历三大征之一就有帮助朝鲜击败扶桑。

    只不过在这个时空,羽柴秀吉显然还没有那么风光。

    这时候的他,年方不惑,正是扶桑关白,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织田信长麾下得用的大名,刚刚从一个农家俩姓氏都没有贫贱武士跻身于战国群雄之列,他取织田家名将柴田胜家与丹羽长秀名字中各一字创造出一个新苗字——羽柴,作为自己的姓氏,称羽柴筑前守秀吉。

    “攻打羽柴秀吉?”连子宁问道:“他能打得过么?”

    “悬!”溶月面色凝重的摇摇头:“羽柴秀吉是封邑一百六十万石的大名,麾下有十多万军队,是立花道雪的两倍多。”

    她继续道:“而且立花道雪的野心还不止于此,他还说过,要击败了羽柴秀吉之后便去征讨织田信长。”

    陈玉道:“我看他是想做扶桑第一人想疯了。”

    然后便是把当初立花道雪关于末日之战的一番论调复述了一遍。

    溶月微微点头,显然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连子宁沉吟良久,目光却是变得深邃起来,他忽然在心中轻轻一笑:“我以武毅军一军之力,松花江一地之力来挑战大明。别人看来,我是不是也疯了?”

    他洒然一笑:“管他那许多做什么,他要去打谁,那是他的事儿,他既然来寻本官买这些军械,那咱们便赚咱们自己的钱!不过肥前港是必须要保住的,本官会陆续向肥前港增兵,将那里的兵力扩大到一个卫。”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陈玉,道:“你眼馋别人的指挥使位子许久了吧?”

    陈玉嘿嘿一笑,算是承认了。

    “这事儿咱们就不管了,先把这笔生意做完就成。”连子宁问道:“要买这许多东西,他到底带了多少银子来?”

    “一百七十万两。”溶月道:“另外,肥前港上一季度的商税一共六十万两,外加去年石见银山咱们的分成银子,六十三万两,合计一百二十三万两,这一次咱们也都运来了。”

    “多少?”见惯大场面如连子宁也是不由得霍然一惊:“你的意思是,这一次咱们就要进项将近三百万两白银?”

    溶月微笑颔首。

    陈玉昂了昂头,这些功劳可也有他的一份儿。

    连子宁大笑,一击掌:“溶月,陈玉,你们这是给本官搬了一座银山回来啊!”

    眼下武毅军正是新一轮的大扩军,而且接下来可以想见的是,怕是要连续打几个月的仗了,随着各部门改革的完成,城建、公路、船厂、水师、移民、开荒、安民等等攻城也都是要陆续展开,这些事儿,一桩桩可都是个无底洞啊!以后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虽说他手头儿银钱不少,却也不能坐吃山空,这一大笔银子进账,立刻安心许多了。

    “这还是属下扣了十万两银子留着呢!”溶月道:“肥前港毕竟已经建立百年,城中建筑许多都是已经年久失修,尤其是海浪侵蚀港口,这几年间,港口附近地面已经是发生了好几次塌陷了,属下想用这些银钱来整修一下防海大堤。”

    她心中有些忐忑的看了连子宁一眼,小心问道:“不知道妥不妥当?”

    “妥当!怎么不妥当?”连子宁摆摆手道:“你办事很妥帖,以后这些事儿,就无须再来与我商议了,只要是有需要的用度,便扣下来到时候报备一声儿便是。肥前港乃是整个扶桑的门户,扶桑几千万人,上百个大名,那么多军队,需要的物资何其庞大?一大半走的都是肥前港这条线儿,这可是一直下金蛋的鸡,咱们干的事坐地收钱的无本买卖,可不能有任何差池!”

    “下金蛋的鸡?”溶月捂嘴一笑:“大人这比喻可是恰如其分。”

    她接着说道:“立花道雪说了,立花家一共就能拿出这些钱来,让大人您看着给。还说若是给的少了,败给了羽柴秀吉,看看咱们能不能保住基业。”

    连子宁闻言愕然,然后便是骂道:“这老狐狸,还拿捏起我来了。”

    但是也不得不承认,立花道雪的要挟还是有效的。

    “毕竟是一份故人之宜,他立花道雪堂堂正正,王者霸道,咱们也不能太过小人了。”连子宁沉吟片刻,道:“立花家终究是跟咱们亲厚,若是他们大败亏输,九州被别的大名占据,保不齐肥前港就不是咱们的了。咱们又不吃亏,便扶他一把!除了他名单上这些东西,本官再送他十万斤精铁,一万斤精铜,反正咱们这边儿这些原矿也多得是。”

    接下来,又是商议了片刻,便把这事儿定了下来。

    他们一路过来也是疲累,又说了几句,便是告辞。

    连子宁立刻着人传唤了王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