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大军簇拥在其中,哈不出坐在马上,脸色阴沉。

    他没有想到,局势竟然瞬间变得如此恶化。

    他没想到武毅军竟然来的这般快,他更没想到的是,自己所部的反应竟然是如此的迟钝。只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整个鹧鸪镇南部就被一片红色和深褐色的武毅军海洋所覆盖,零星的一些福余卫骑兵身上穿的皮袍子看上去更像是河里漂着的垃圾,哈不出瞧得很清楚,照这个架势下去,多则半个时辰,少则一刻,自己这些人就要被吞掉了……

    这也是哈不出最想不通的一点。

    连子宁这一次的目标不是应该是阿敏才是么,为何集重兵于此?他失心疯了不成,怎么就分不清一个轻重缓急?

    不过这些不是重点,还是想办法突围才是。

    在这边哈不出浴血奋战的时候,那边阿敏的情况就要好了许多。

    负责北线攻势的只有一个军,便是董老虎的骑兵第四军。

    骑兵第四军并不是完整的编制,一万两千余人的骑兵第四军,经过了之前那一日的血腥围堵拦截,固然是让联军伤亡惨重,却也给自己造成了相当大的伤亡,现在大致还剩下一万余人的战力。而对面的女真骑兵,之前连番折损,原先的三万精锐,现在还剩下两万三千左右,而且还是疲惫之师。

    因此双方的差距也不像是纸面上这么大。

    更何况,董老虎接到的命令不是硬拼,而是死缠,缠住即可,这样一来,伸缩性就变得很大了。

    他当初是马贼出身,对于这种小股包抄纠缠,虚耗其体力,逐渐蚕食,最终一举而胜的战法可谓是熟极而流。在他指挥下,第四军根本就没有集结阵型,而是以百户为单位,分成一个一个的队伍,直接就在女真骑兵们反应过来之前向着他们杀了过去。

    死死的纠缠了上去。

    早前已经血拼过一场,双方都是见面之后分外眼红,凶狠的厮杀随即展开。

    董三林手中斩马刀斜斜的划出一道曲线,不费什么力气的便是破开了一个女真骑兵的喉咙,那道血口子,由于胸腔中巨大的挤压力,鲜血喷溅而出。那女真骑兵扔下了手中的铁骨朵,本能的伸手死死捂住了伤口,只是鲜血是止不住的,他的口中也是涌出了血沫子。他忽然觉得,因为厮杀半日而早已嘶哑干燥的喉咙变得一阵清凉,豁然开朗的感觉仿佛如喷泉般从喉咙涌向了天空,眼前的天空先是很黄,续而变红,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睡吧,睡吧,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着他。终于,他的精神再也撑不住,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终于,不用再打了,舒服啊!

    这女真骑兵捂着喉咙从战马上摔下来,下一刻便是被不知道多少马蹄子给生生踩成了一团烂肉,死的透了。

    董三林是个高手,这是武毅军中公认的一个事实。武毅军中举办过不少次比武大赛,而且各人私底下也是都有切磋,董三林的厉害是公认的,尤其是刀法,在第四军中也能排进前十去——这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第四军基本上都是马贼招安,其中奇人异人所在皆多。许多草莽英雄虽说不显山不露水儿的,也未必能在历史上留下多大的名号,但是手底下的功夫却是着实不含糊。

    第六七六章 落荒而逃

    董三林底板儿本就极好,手长脚长,蜂腰猿臂,浑身上下满满的都是气力,更是在老爹从小的皮鞭教导下练刀十余年。他的刀法凌厉刚猛,一往无前,但是却不缺乏技巧。很多时候,就是轻轻的划过敌人的脖子,或者是用尖锐的刀尖一刀刺入敌人的胸膛,然后轻轻一挑。

    一刀杀一人,总之就是一句话——杀人不费劲,绝不多浪费一分一毫的气力。

    “少当家的当心!”

    身后声音传来,癞痢头一声高呼,手中大铁枪抖了出来,夭矫如龙,啪的一声,将偷袭董三林的那女真鞑子的武器挡开,顺势一推,把他胸口给捅了个透明窟窿。

    鲜血四处飞溅,后背上一截黑沉沉的矛尖儿透了出来。

    他奋力一拔,把铁枪拔出来,又是一个回搂,敲在了一个女真人的太阳穴上,只听得一声闷响,那女真骑士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向着后面仰了过去,眼中耳中都是流出了鲜血,显然是活不成了。

    癞痢头嘿然一笑:“少当家的,今儿个这些鞑子怎生不耐打了?这打起来可是比那日要爽利多了!你杀了几个了?”

    董老虎父子是武毅军一个异类,他们是马贼成军,父子相袭,连子宁在自己对其保持了绝对的控制力度的前提下,便也不太在乎这些细枝末节。连子宁设立军一级编制,一个老资格的卫和一个新组建的卫合并为一个军,几乎军参将都是兼任原先自己那个卫的指挥使,董老虎却是不同。董老虎成了第四军参将之后,现下董三林已经是第十一卫的指挥使了。

    听癞痢头叫他少当家的,他也不怒,极爽朗的哈哈一笑:“比你多,十六个了,还别说,今儿个这些鞑子确实弱了不少。”

    不单是他们,几乎所有的武毅军士卒,都是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些鞑子,跟前两日完全是判若两人啊!

    这就是士气的问题,现下这些女真骑兵的士气,比之他们的福余卫盟军,还要差了许多。

    他们本是满怀着一腔热情外加激昂的精神,为了报仇雪耻而来的,却没想到这满腔热血先是被沿途的急行军带来的极度疲惫给消耗掉了七成,然后又是被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狙击给耗掉了两成,强撑着来到了鹧鸪镇,靠着最后一口气儿想要复仇,结果却没想到,这里竟然是一个陷阱。

    而他们,则是全部落入了人家的圈套之中。

    一腔热血被当头的冷水给浇灭,他们都被冷酷的现实给砸傻了,甚至有不少士卒已经是便的疯疯癫癫的了。而更多的则是感觉到浑身无力,四肢发软,手上一点儿劲儿都没有,甚至连自家的武器都拿不住了。

    极度的兴奋消失之后,就是极度的疲累,他们现在只想倒在地上好生睡一觉。

    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想干,实在是疲累欲死啊!

    因此一时间,女真人虽然人数占优,却也是挣脱不开,占不到什么上风。

    阿敏被三百拐子马簇拥在中间,一双冷电也似的目光扫视着战场。

    他虽然身体已经是极度疲倦,但是心里却是如一泓秋水一般,冷冽沉静,周围的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目光。

    他也是觉得很是诧异。

    无论是他还是哈不出都是心底认为,这一次连子宁的目标是阿敏无疑,但是现在战场上的局势,确实让他心中又是疑惑起来。

    武毅军集重兵攻击福余卫,分明就是要将其彻底剿灭的架势,而却是只派一支残军缠住自己——没这个道理啊!

    “难不成连子宁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福余卫?可是不应该啊,他设了这个局引我上钩,所有的布置几乎都是针对我的,换成哈不出可不一定会来,针对我的,千辛万苦把我给引来,连梁王这么珍贵的诱饵都用上了,这会儿却是剿灭哈不出,这就说不通了!”

    本来阿敏自以为已经看透了连子宁的布置,心中已经是稳了下来,这时候又是不由得开始打鼓了。

    “是了,他定然是瞧着我这边儿人多势众,不好打,若是平摊兵力,说不得哪边儿都捞不到,因此干脆集中兵力先剿灭弱势一方。连子宁反应也真快啊,深谙伤其十指不若断其一指的道理!”

    阿敏想来想去,实在是找不出更好的解释了。

    他也是那种灵通百窍之人,一看似乎连子宁的主要目标不是自己,而且来自己这边纠缠的兵力也不是很多,心中还打着反败为胜的主意——这也是成为强者必要的心理素质。但是眼下看来,军士疲累厌战,士气低落之极,是不可能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