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耷拉着脑袋,嘟囔道:“我知道我命不久矣。”

    顾鹤轩:……

    殿下,求求你别吓他了。

    而小太子知道以前自己一直信任顾鹤轩,分魂之症他也知道,于是,现下便把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

    顾鹤轩听完后哭笑不得。

    他能猜出季统领为何这么说,想必是心里对二殿下有怨气,故而没有加以遮掩,把自己当时刻意说的无比严重的话转述出来。

    却没想到骗到了自家殿下。

    顾鹤轩可没有吓唬孩子的打算,便细心解释道:“殿下尽管放心,你与二殿下不同,微臣是为了留住二殿下这才使了些手段,至于殿下的身子,微臣刚刚细细诊过,已无大碍,只要好好养着头上的伤便好。”

    小太子闻言,立刻昂头看他:“当真?”

    “当真。”

    事情峰回路转,小太子脸上立刻有了笑容。

    他高高兴兴的站起来,伸手从桌上捏了一块点心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囊囊的道:“如此甚好,顾大人你当真医术高明。”

    顾鹤轩笑道:“殿下过誉了,微臣惶恐。”

    小太子则是瞧着他,突然模模糊糊的问了句:“那你等会儿是不是要去瞧二弟?”

    “是,还有些事情想要探听。”

    “莫去了。”

    顾鹤轩微愣:“殿下,这是为何?”

    小太子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而后道:“这不是明摆着,你与之前的我交好的事情虽无人知,可到底在东明宫里呆了许多时候,外人多少会猜测我们会有情分在,昨日你尚且可以说是事急从权,出手相助,可如今二弟病情稳定,你再去难免显得刻意。”

    说完,小太子就开心的走到了桌前,扯过一张纸细细写着。

    事急从权。

    自己今天又用了一个成语,真好。

    顾鹤轩略想了想,便回过味来。

    一直以来,他都默认没有人知晓自己和太子殿下关系好,故而可以大大方方的金出东明宫,加上他总是详细的将脉案递交给太医院,也就没有人觉得他会为了太子刻意遮掩。

    可是人往往一叶障目,以前没有关系,难道以后就没有?

    他能在东明宫里安安稳稳的呆到现在,外人自然会在心里有所揣测。

    正如小殿下所说,昨日他玩的那一手或许没有人能看出端倪,但若是今日在上赶着过去,怕是会画蛇添足。

    这时候就听小太子慢悠悠道:“我若是二弟,定然盯紧了你,多半还会关上门给你一番罪受才肯罢休。”

    顾鹤轩脸色微白,站起身来,对着赵弘行了一礼,道:“殿下所言甚是,是微臣疏忽了。”

    小太子眨眼瞧他:“你准备怎么办?”

    顾太医倒也果决:“自然是不去,微臣这就到太医院的帐子里呆着。”

    如今顾鹤轩也看明白,他怕是脱不开太子一派的身份了。

    想要撇清,便是要离开东明宫,偏偏自家殿下的伤势未愈,分魂之症未解,他绝对不能轻易离开。

    而二殿下惯是个多疑的,昨日之事就算抓不到把柄,也会心存疑窦。

    为今之计,便是先回到太医院的同僚之中,时刻显与人前,让二殿下无处下手。

    至于后面的事情……

    “还有几天就好,季大已经把熊找回,二弟怕是就要自顾不暇,也就没有时间跟你过不去了。”

    赵弘的话让顾太医安心些,不过他很快就抬头,有些不解的轻声问道:“殿下,这些你是如何想清楚的?”

    若是大殿下这般处置,顾鹤轩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此话出自小殿下之口,就显得格外新鲜。

    要知道,几个月前,小殿下连字都是不认得的。

    没想到小太子回了他一个更加疑惑的表情:“这不都是明面上的事情,还用想吗?”

    一句话,把顾鹤轩的所有好奇都给堵了回去。

    最终只能归结为,这世上大抵有些人便是天生长了颗七窍玲珑心,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准,羡慕不来。

    接着,顾鹤轩想要说一说有关于昨日回来的那些侍卫的事情,其中有一个已经吐了口,毕竟顾太医的手段非常人所能及,只要他愿意,一丝伤口都没有,却能让人肝胆俱裂。

    而这个侍卫差点被暗杀,索性被顾太医救下,为了给他治伤,暂时安排在了太医院的帐子里。

    不过还未等开口,阮瑶便回来了,温声道:“殿下,刚刚前面有人传了话来,说陛下召见。”

    阮瑶说着话的时候,语气温润如常,但是顾太医擅长洞悉人心,自能听出其中带着的一丝丝漫不经心。

    想来阮女官也察觉了陛下对待殿下的态度,伤了也不来瞧,召见二字用的极妙。

    不过这也让顾鹤轩留了个心眼。

    他瞧得出,自家小殿下是个聪慧的,也很机敏,可到底年轻,喜怒总会形于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