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宁一顿,但想到自己并没预约,只是在市医院拿药时突然下定决心过来,她忙摇手,表示不介意:“您忙那就下次吧。”

    “但我可以和你简单聊聊,”胡医生关上门,笑容和蔼,“毕竟雨天过来一趟不容易。”

    宋宜宁握着手机:“那……收咨询费吗?”

    她可记得这家诊所的宣传单上,价格不菲。这也是她之前犹豫再三的原因之一。

    原因之二,她想咨询的事情,是关于杨蕊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这些天总是梦见已经去世的杨蕊师妹,她不说话,只在梦中一个劲儿的哭。”胡医生十指交叉,点着头看了眼宋宜宁的脸色。

    宋宜宁感受到他的目光,忽然拿出一张湿纸巾,对眼底一阵擦:“就因为睡不好,你看,我黑眼圈都加重了,我爸都说我碰瓷大熊猫。早上我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我身体没啥毛病,就是心理负担大。”

    胡医生看着秒卸妆的她,哭笑不得。

    这宋小姐,果然如传闻一般的耿直,不,虎。

    他问:“我记得,杨师妹去世前昏迷了将近一年,你在期间有过类似症状吗?”

    宋宜宁摇头:“没有。”

    他又问:“杨师妹刚离开那阵子呢?”

    “也没有。”宋宜宁又摇了摇头。

    她有些丧气,埋在沙发里半天才犹犹豫豫问:“我看小说里说,梦见去世的人对着你哭,八成是对方有什么冤情找你……你说,小蕊她是不是要托梦给我啊?”

    问一名接受科学教育的医生一个迷信问题?

    胡医生笔一停,抬头道:“小说里也有过,有可能是死者找上凶手了。”

    第2章 校园时

    宋宜宁被噎得说不出话。

    但对上胡医生打趣的眼神,她瞬间清醒。

    他们再清楚不过,杨蕊从昏迷到脑死亡,历时一年。但起因只是她独自一人从市医院的楼梯上摔倒滚下时,砸伤了脑袋。

    监控为证,一场意外,哪来的凶手。

    既然不是冤死,何来托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坐在车里,宋宜宁总不住回想起胡医生最后一句话,“你可能,只是太想她了。”

    是很想她。

    那是陪她十年,一起哭闹玩笑,一起上厕所,一起聊男生的杨蕊啊。

    瓢泼大雨没完没了,玻璃前的雨刮奋力来回刷动,却挡不住接连不断的雨滴砸乱视线。

    前方乌云低矮,慢慢向她压来,彷佛要将她吞没。宋宜宁忽然觉得浑身发冷,漫天的孤独寂寞冷让她无意识搂紧了胳膊。

    “冷?”崔奕余光瞥来,将空调温度调高。

    “还好。”宋宜宁一顿,下意识回答,“不用……”

    她抿了抿嘴,轻声说了句谢谢,而后车内又是一片安静。

    崔奕转动方向盘,车右拐汇入车流,缓慢的车速终于开始变快。天光压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沉沉看不出情绪。

    “谢谢你送我。”宋宜宁说。

    崔奕目视前方,不动声色:“顺路而已。”

    话题终结再次终结。

    宋宜宁没话说,脸却因为淡淡的木香而慢慢泛红。

    崔奕的车里和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样,干净,不用任何车载香水。可两人同处在这狭小的密闭空间里,他身上浅淡的香不知何时飘来,宋宜宁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那淡香却让她彷佛置身空山新雨后的松林。

    好像一场冷清但明目张胆的勾引。

    惹得她总想看他。

    余光里全是他的侧脸,在他有所察觉前,她忍不住挪开视线。

    “你宋霸王天大地大,怎么每次见到崔奕,都一副胆小鬼的样子?”耳边又响起杨蕊当初的玩笑话。

    宋宜宁右手在腿边掐了一下,望着前方出现的红色悬索:“去广迅走这条路?要上桥吗?”

    “市医院门口堵车。”崔奕一顿,“宋叔叔最近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做饭,吹牛,买股票,”宋宜宁张望着车窗外的景色,“诶,一会儿你要去我家吃午饭吗?”

    她眼里多了几分热切:“我让老宋提前准备?”

    老宋开着家小饭馆,崔奕是常客。

    但这次崔奕没空:“一会儿还有事。”

    车内无话,车子继续前行,但车载电话突然响起。

    崔奕看了眼她,带上耳机。

    他手指贴在黑色的耳机上,指节突出的线条莫名让宋宜宁有些眼馋,她挪开视线,却再次扫过他拉直的唇线。

    他静静听了几秒,语气平和:“等我回队再说,训练赛而已,不要慌,我们决赛才会遇到fe战队。”

    宋宜宁忍不住偏过头。

    怎么会有人声音这么好听?

    从小时候到现在,哪怕经过青春期的变声,他的声音还是保留了少年感的清亮冷冽,总让她想起以前夏天,井里拿出来的冰镇大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