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她口中又咬牙切齿地挤出另一种声音。

    “我该死!我们都该死!”

    “我们不该睁开眼!”

    “让我们一起——下地狱!”

    “不、不要!呜呜呜……妈妈!快救救我呀!我是天朗呀!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呀!”

    然而无论“她”怎样挣扎,那双手依旧死死箍住“她”的脖子,“她”的双眼逐渐发白,手臂浮现狰狞青筋,突然,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拧断了。

    少女蓦地瞪大眼睛,紧接着头颅一歪,整个人软塌塌摔到在地。

    “天朗!”

    陈惠心目欲龇裂,她疯狂地扑向少女的尸体,然而就在触碰到少女的一瞬,仿佛触发了米诺骨牌效应,那些黑色缝合线不知怎么回事,先是从脖子开始断裂,接着是手臂、腰部、大腿……伴随着噗嗤噗嗤的声音,这些缝合像犹如活物,任陈惠心如何组织,也抓不到“它”的尾巴。

    轱辘——

    游西雀难以忍受地退后一步,少女的头颅滚到她脚边,直愣愣地睁眼瞪着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感。

    而旁边,苍老的女人拼命地捂住正在肢解的尸体,口中发出受伤野兽般呜呜的哭声。

    “天朗、天朗!儿子啊——!”

    不知过了多久,女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沉沉地垂着头,抱着一堆碎肉一动不动,看上去就好像死了一样。

    游西雀抿了抿唇,“你……”

    话未说完,女人动作迟缓地抬起头,她浑身是血,愣愣地看向游西雀。

    游西雀一顿,把旁边路天朗的尸体扶起来,低声说道:“我想,天朗他一直试图阻止你,比起复活,他更不希望你……”

    这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不希望陈惠心怎么样呢?

    不希望陈惠心将他复活,做出恶事。

    可陈惠心做的一切,又完全是希望他能醒过来。

    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静默片刻,游西雀还是把路天朗的尸体抱到陈惠心旁边,接着便不作声了。

    陈惠心怔了怔,她颤抖地伸出手,然后抱住路天朗的尸体,眼泪从苍老的皱纹沟壑里顺延而下,很快,就沾湿了她整张脸。

    她肩膀颤抖,口中发出呜呜的哽咽声。

    游西雀没出声,她看着这对母子,微微皱起眉,因为接下来的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报警?

    报警是肯定要的。

    但陈惠心……

    她看着老妇近乎被掏空的胸腔。

    这要怎么解释?

    忽然,陈惠心身体一僵,游西雀神色微变,立马过去把人扶住,下一瞬,便觉得女人的身体冷得可怕。

    紧接着,她错愕地看向陈惠心,“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

    掌心下,陈惠心的皮肉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僵硬,与此同时,她苍白的头发迅速枯萎,竟大把大把地掉落,而她的脸,短短几秒钟,甚至比之前被红血丝缠住时更快,仅仅是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近乎□□十岁的老人,并且仍在持续苍老。

    到最后,她的皮肉干瘪,几乎是贴在了骨头上。

    陈惠心像一具贴了人皮的骨头,死气沉沉地倒在路天朗的尸体上。

    就在游西雀以为她已经死去,突然,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游西雀的手腕,手指颤抖,力气却大得她根本无法挣脱。

    “小雀!”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瞪大,死死地盯着游西雀。

    “听阿姨一句劝、听阿姨一句劝——”

    “阿姨是、真心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只是、只是天朗……阿姨现在已经、已经没有理由再害你了!你就听、听阿姨一句劝……”

    “不要插手!忘记这一切!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

    “如果……如果你无法逃离……”老妇的双眼浑浊泛黄,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即便如此,她也挣扎着要抓住游西雀的手,“那你记住……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永远也不要相信一个男人、一个……”

    忽然,她话音骤止。

    陈惠心费力的眯起眼,似乎试图看清楚什么东西。

    游西雀身后,那个一身红色异服的青年好奇地低下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他的面具已经摘下,露出一双阴阳瞳,碧色的左瞳与红色的右瞳盯着她看了一眼,又毫无兴趣地移开,手指开始悄悄拽着游西雀的头发末梢绑辫子。

    然而陈惠心却蓦地瞪大眼,似乎看见了什么不敢置信的东西。

    片刻,她无力地躺下,直盯盯地望着游西雀的方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苍老的面容浮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似乎是怀念、又似乎是释然,最后,甚至是一种奇怪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