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这股味道!

    她当然记得!

    几乎是同样阴暗的环境里,陈阿姨就是这样点燃了有着这种甜腻香气的蜡烛,而后启动了“复活”路天朗的献祭仪式。

    对,复活!

    电光石火之间,“复活”这两个字仿佛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游西雀的心头。

    “复活、复活……”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突然,她脚步停顿了一瞬,脑子里出现了另一个词汇:“……孵、化?”

    凉意缓慢从脚底窜起,游西雀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她缓慢靠近病床,就在伸手掀开布帘的瞬间,布帘忽然轻轻晃了一下,黑暗中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像个垂吊在半空中的死人,冷冷注视着她。

    下一瞬,游西雀果然对上了阴沉沉的眼睛!

    这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满脸血液使他看起来像地狱返生的恶鬼!

    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蠕虫般在他脖子底下蠕动,使得整张病床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游西雀心脏猛地一跳,险些尖叫出声。

    病床上竟然摆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但下一刻游西雀就意识到这并不是真正的人头。

    这样的东西,她同样见过!

    甚至,仍然是出现在陈阿姨的那件事当中,她想要复活路天朗的那天夜晚,地下室里同样有着这么一个怪物,只是比起陈阿姨当时的“人头”来说,这个东西显然还没有“生长”起来,它脖子底下的红血太少了。

    如果说它是一株植物,那么,它的根茎明显没有发育完整。

    而那股过分甜腻的香气,就是从这颗人头上面传来。

    游西雀脸色变了变,“为什么这东西也会出现在这里?”

    一切仿佛都要和陈惠心地下室发生的事情重合起来了。

    游西雀没有留意到的是,在她身后,出现了另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藏在了黑暗之中,幽幽地窥视着她。

    它的眼神惊恐不安、却又带着一丝丝癫狂的渴望,甚至,包含着陡然见到第二个活人的,亢奋的恶意。

    它就这样缓缓靠近了游西雀。

    像一只捕食的野兽,踮着脚,轻手轻脚的,缓慢靠近了她,而后悄无声息地伸出两条像枯骨般瘦长的手臂。

    苍白的嘴唇兴奋地弯了起来,它忍不住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

    咕噜。

    嘶——

    下一瞬,黑暗中锐利的白光骤然一闪,刺眼的光影像利箭射过来,陡然见到光芒,男人脸上恐慌地扭曲了一下,紧接着陡然对一张漂亮得有些锋利的脸。

    男人狠狠咽下口水,眼神却突然凶恶起来,瘦长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捞,竟然真的被他扣住了女人的手臂,然而他还来不及惊喜,笑容便瞬间僵在嘴边。

    只觉得天旋地转,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蛮力,竟然顺着他的力道,硬生生将他拖了过去,几个瞬息的功夫,黑暗中传来噼里啪啦的骨骼碎裂声,男人痛呼出声,两条手臂被生生折断,腿脚也像被铁锤重击,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

    更可怕的是,男人猛地瞪大双眼,迎面对上了病床上的人头怪物!

    她要把他推向那个怪物!

    “不!救命!”

    “怪物!怪物!不!不——!”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这间小小的诊所中,但下一刻,惨叫声戛然而止。

    男人昏了过去。

    手电的光照在男人身上,游西雀一脸纳闷没想到他这么的不经打。

    男人瘦得像一把骷髅,从面相上看,估摸着也就四十来岁,但头发已经稀稀拉拉变白,眼底是厚厚的黑眼圈,胡子拉碴,穿着一件泛黄发黑的医生白大褂,由于身太瘦,整件白大褂空荡荡地飘着,看上去就像衣服顶上挂着一颗人头。

    老鼠尸体的腐臭味从男人身上传来,仔细一看,这人唇角边还挂着一根老鼠毛。

    “他似乎很害怕这颗人头,看起来好像知道什么。”

    游西雀皱着眉打量了一番,当机立断,随捡起一个破水桶,到外面去接了半桶水。

    哗啦!

    片刻,男人幽幽转醒,待看到游西雀之后,他惊弓之鸟般,竟以游西雀也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连滚带爬钻进了病床底下,脸色发白地抱住膝盖,疯疯癫癫地念叨:“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看到!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不要杀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喂,你是谁?”游西雀试探着问。

    但刚才那一下显然完全击溃了男人的理智,他惊恐不安地越缩越往里,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疯狂和勇气。

    无论游西雀说什么,他始终低着头恐惧地回避她的目光。

    游西雀纳闷了,寻思着要不要用暴力让他老老实实张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