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他身体中的热意霎时消退了,睫毛上甚至凝了冰花。他一无所觉,只是又去换了身洁净衣物,才走进旁边的竹楼中。

    却听到房间中有一道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出。

    “你说你要去往天池山论道会。但论道会自开始到结束有两月之久,你体内伤势若没有我压制,恐会再度复发。”

    “你若听我的话,便不要去。”

    沈殊脚步一顿,停在原地。

    ——卧房。

    白发鹤氅的男人抱剑靠在窗边。

    他身形实在高大,这样一靠,便遮住了大半窗外射入进来的日光。

    叶云澜靠坐在床边。

    刚疗完伤,他鬓边还盈着薄汗,眉目却十分冷漠,“我之伤势,我自有分寸。仙尊何必管我。”

    “你是我天宗弟子,我为宗主,自然有资格管你。”栖云君淡淡道。

    叶云澜道:“天宗弟子千千万万,宗主喜欢多管闲事,自有大把闲事去管。为何非要是我?”

    他顿了顿,继续道:“三年了,再如何大的因果,也该是还清。何况我与容染早已决裂,这三年并无联系,纵然他之前曾请求仙尊为我疗伤,也已做不得数。这一点,我不信仙尊不知。”

    眼前人神色盈着烦倦。

    栖云君眉头微微皱了皱。

    每次见到他,这人便总是这副模样神情,三年过去,未变丝毫。

    明明他是他的宗主,也曾救他一命。

    何况同为剑修,即便这人不愿做他的徒弟,也总该与他惺惺相惜。

    如他欣赏这人一般。

    “一开始为你疗伤,确实是为了结因果。”栖云君开口,“而今,只是因为可惜。”

    “可惜?”

    “可惜你身上剑修之才。”栖云君眸光掠过一丝轻微波澜,顿了顿,接了一句,“也可惜……你。”

    栖云君的话语虽是以冷漠语调说出,听着却有些奇怪,叶云澜蹙眉,“仙尊何意?”

    栖云君却没有再解释,转了话题道。

    “你若是真的执意前往论道会,我不会阻你。”说着扔给他一瓶丹药,“此为我所炼制的万灵复体丹,你伤势被引动时,服下一颗,或可缓解一二。”

    丹药到了叶云澜手上,他还没有说不要,便感觉一阵微风荡过,窗边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栖云君离开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蜕凡境心念一动可瞬息千里,如此手段,算是平常。

    叶云澜靠在床头一会,本想将手中丹瓶扔了,思索一阵,还是凝眉收了起来。

    万灵复体丹乃极品疗伤丹药,而他手中疗伤丹药最高也只是中品。他不欲收栖云君给的东西,沈殊却可能需要。

    论道会上比斗凶险。

    到底以防万一。

    方才疗伤十分耗费心神,光是忍耐着不去拔剑便已经耗费去他极大心力。

    叶云澜只觉得有些疲惫,不禁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未如往常般起身去往书房,而是靠在床闭目养神。

    许久,门忽然被人敲响。

    “师尊,我给你做了些早点过来。”是沈殊声音。

    叶云澜:“进来吧。”

    沈殊推开门,见到那人侧坐在床边,着着白色里衣,长长乌发蜿蜒披散,只抬起眼安静看过来。

    似乎每次一见那宗主,自家师尊的心情就会变得十分不虞。

    想起方才偷听到的只言片语,沈殊目光微沉。

    “这是我新学做的糕点,师尊尝尝?”

    他将一碟莲叶糯米糕走到床边,自然而然地在叶云澜身边坐下。

    他身上黑衣还沾了些许白色粉面,是方才制作糕点时候,因为太过匆忙所留下。

    叶云澜前世几乎不吃凡食,重生后,也不知沈殊是从哪里学来这样多的下厨手艺,他也被自家徒弟养出了些许对美食的喜好。

    他卷起衣袖,修长手指拈起一块莲叶糯米糕,递至唇边咬下。

    “很不错。”他道,紧蹙的眉心微微柔和下来。

    沈殊见状,心下微松。

    他早已发觉,虽然外表看上去孤冷寡淡,但其实自家师尊甚为喜欢吃甜食。

    于是便也拿起一块糯米糕放入口中。

    沈殊不喜甜。

    或者说,他对这世间大多数的食物,都并没有什么特别喜好。

    因为他五感实在过于敏锐。

    这糯米糕在舌尖化开,已经是甜得发齁。他依旧仿佛无知无觉,只低声道。

    “只要师尊喜欢,便是最好的了。”

    ——两日后。

    今日问道坡上人很多。

    一艘神行飞舟停在坡上。这飞舟体积庞大,看上去能够容纳人有许多。里面空间更是庞大,采用须弥纳芥子之术,比外界所见更大十倍不止。

    论道会是仙门盛会,此番天宗前去之人有许多。

    叶云澜与沈殊上了飞舟,递了弟子令牌,分配到飞舟一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