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月却道:“只是,他因负伤失了修为,恐怕在比试上,会有所吃亏。”

    “是了,”他一拍手,“不若我去给他送些疗伤丹药,看能否借此机会,与他结识一番。”

    檀青宗虽非道门六宗之一,却有修真界第一药宗的美名,里面修士大多是医修,如徐清月这般的剑修,是极少数。徐家也是上古世家中有名的医修世家。

    也因此,徐清月虽是徐家嫡系,极受如今徐家家主喜爱,却不可能继承檀青宗宗主之位。

    纵使这般。陈微远却知,徐清月手中有大量徐家家主赐予他的珍贵丹药,其中一颗流传出去,都能教修行界争得头破血流。

    “你可以姑且一试。”陈微远声音愈发淡了,“虽如此,那人看上去性情十分冷漠,恐怕并非易与之辈。清月……我怕你受委屈。”

    “无碍,但凡剑修,都有几分自己的傲气。”徐清月道,随即又眼眸含笑看向陈微远,“况且当年我一开始与陈师兄搭话的时候,师兄可不也是如此对我爱答不理的么,如今,却也十分相熟了。”

    “何止相熟。”陈微远声音低下来。他走进两步,手覆在徐清月搭着栏杆的手背上,慢慢握住。

    或许是因为常年练剑的缘故,对方的手并不算柔软,却修长而骨节分明,陈微远掌心比他略大,正好能全然覆住。

    “清月,你莫忘了之前曾答应过师兄什么。”陈微远指尖穿过徐清月指缝,与他交握,声音带着点哑,还有点低沉,“你这样关注别人,师兄可是会吃醋的。”

    徐清月脸颊倏然显出红霞,清俊昳丽的脸庞更是明艳生辉。

    “……陈师兄!”

    陈羡鱼偷偷瞅了瞅栏杆旁边两人,实在看不过眼,只好默默低头看着手中茶杯。

    顺便呼唤对面那个同样被顺道捎过来的少年。

    “咳,殷师弟,来,我们喝茶,喝茶。”

    ——街道上。

    叶云澜已收剑入鞘。

    沈殊趁那几个元婴期的护卫失神,将他们撂倒在地上,赶往叶云澜身边,“师尊,你可无碍?”

    烈日晃晃。

    透明的汗水顺着叶云澜的脸颊淌下,极其病态苍白。

    心口仍在生疼,像是被锁链紧缚,他蹙紧了眉,有些说不出话。

    周围人声从寂静忽然变得喧嚣,无数炙烈的目光凝视在他的身上。

    一想到方才那人也正凝视着他,便有一种作呕之感滋生。

    方才那阵狂风,来得突然,且正正好,是在他凝就全部心神出剑迎击南宫擎的瞬间。

    若是寻常修士,也许会误以为是巧合。

    但他对那人何等熟悉,知那人通晓阴阳咒术,又擅推演天机,道法大成时,天地风云变动皆在他的弹指之间。

    而今虽不知他修为几何。

    但陈家少族长,远古血脉之力必是同辈最盛,会有怎样的修为都不奇怪。

    他前世千方百计才逃脱作为对方手中棋子的身份,这一世,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沈殊仿佛意识到什么,侧身挡住周围大部分过于热烈的视线,“师尊,既然人已经救下,我们先走吧。”

    叶云澜深深吸了一口气,漠然挤出一个字,“走。”

    沈殊走到前方为叶云澜开路。

    只是,围观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极多。

    “他便是北域檀青宗,有修真界第一美人之称的徐清月么?”有人道。

    “不是,我方才已见过徐清月,已进去寻仙阁了。但他……我从未见过。”

    “那这人是谁?如此剑法,还有如此容貌……我以前怎从未听闻?”

    人群中有人挤出想要将两人截下,沈殊扬起手中剑,目中满是寒意,“滚。”

    他修为虽只是金丹,但在场之人都见识到他方才以一敌多,跨境而战还不落下风的情景,顿时不再敢拦截。

    走出人群,沈殊给师尊和自己施了一个匿形咒术,周围才清净许多。

    他留心自家师尊的情况,发现离开那处地方后,对方面色好看了不少,稍松一口气。

    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一个少年声音,“等……等一等。”

    叶云澜脚步微微停住。

    转过身,便见到方才被他所救那个少年。

    他救人是出于习惯。

    但其实,上一世的习惯,已经不必再留到这一世。

    只要他此生不再出现在那个人身边,他就不会再成为对方的弱点。

    那个人会成为魔域之主,魔道至尊,恣意逍遥,睥睨人间。

    ……而不是在他面前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只是重生之后,他却依旧在做自己力所能及的,行善积德之事。

    他想,大抵他是在害怕,所有一切都只是幻梦,他的祈念,这一世也不会被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