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今生不会再见到的人,而?今就在他面前。

    叶云澜沙哑道:“你只是想要我?永远陪着你,是吗?”

    咬人的狼崽子闷闷“嗯”了?一声。

    叶云澜:“我?答应你。”

    他被阴影缠着的右手艰难抬起,摸了摸沈殊的后脑,哑声道。

    “你若是能够一直遵照我之前所言,不再在其他人面前动用自己的能力,好生修行,那为师便永远陪着你,直到生死,才?能够将?我?们分离。”

    叶云澜很少?会说“永远”。

    因为他觉得,这世上永远其实本不存在,事物一切都有尽头。草木枯荣,人之生死,莫不如?此。

    但他想给沈殊一个承诺。

    就像魔尊当年承诺他,除非踏过自己尸体,否则世上任何人永远都别想伤害他一样。

    沈殊豁然抬起头,“师尊所言,当真?”

    叶云澜:“……我何时骗过你。”

    沈殊眼眸变得明亮起来,缠住叶云澜的阴影也兴奋地扭来扭去。

    他凑近叶云澜耳边:“那师尊打算怎么陪我?”

    叶云澜:“你要如?何。”

    沈殊:“若我说,我?想要师尊和我?一起吃饭,一起修行,一起就寝,师尊觉得如?何?”

    叶云澜:“……就寝?”

    沈殊:“同吃同睡,就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叶云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随你。”

    沈殊得寸进尺:“我?还?想要累的时候能被师尊抱抱,困的时候能抱抱师尊,可以吗?”

    叶云澜蹙眉忍受着那些作乱的东西,“你是三岁小孩?成日只想着抱抱?”

    有笑声入耳,沈殊道:“当然不止。我?所想要的还?有许多,比方说……”

    温热的气息打在叶云澜脖颈上,泛出一片战栗。

    他还?没继续说,叶云澜便打断了他的话,“……你适可而止。”

    又扯开贴着他手臂想要钻进里处的一截阴影,蹙眉道:“还?有,管好自己的东西。”

    他想不明白沈殊到底是怎么被他养成今日这样子的。

    明明上辈子对方还没有这么粘人,也不懂如?何撒娇卖乖,还?……还总向着他索要抱抱。

    沈殊觉得今日收获已足够大,于是把阴影收了起来,仍是抱着他,用脸蹭着他的肩,又去亲亲方才失控时在肩头留下的咬痕。

    “它们太高?兴啦,有时候控制不住。”

    叶云澜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个半大的孩子。

    那比他长得还?高?的孩子在他肩头蹭、蹭、蹭,蹭来蹭去。

    一炷香过去了。

    两炷香也过去了。

    对孩子要多些容忍。他想。

    要容忍。

    容忍。

    忍。

    忍无可忍。

    叶云澜怒道:“一直赖在我怀里,你是路不会走、奶还没断的婴儿吗?之后莫非还?想哭着找为师要奶吃不成?”

    沈殊忽然红了?脸颊。

    “师尊,我?……我想。”

    “……”

    叶云澜:“滚!”

    ……

    “哦?他叫我滚?”

    水镜之中,陈微远斜斜地坐在软塌上,手边放着酒杯,桌上花瓶里插着一株刚折下的白梅。

    香炉有烟雾袅袅飘起,他散发披衣,神色慵懒,支着手望向水镜这边,神色并没有如?陈羡鱼想象般震怒,反而?唇边含着一点宠溺笑意,看得陈羡鱼心底发寒。

    陈羡鱼早已发现,他家兄长这几年变了许多。

    若是以前,作为陈族少族长,无论何时,陈微远都会注重仪容,绝不会披衣散发见人。

    神色永远波澜不惊,不辨喜怒。

    做出每一个决定都经过缜密斟酌,从不会出任何差错。

    他是陈族最完美的继任者。

    所有人都这样认为。

    可近几年,他家兄长却仿佛从陈家森然的规制之中跳脱出来,行事全无章法,根本难以揣测。仪容更是放浪形骸,简直不将?其他人放在眼中。

    起初家族中还有许多族老对此提过意见,可陈微远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在极短时间内,这些声音便全部消停了?。

    而?陈微远也从少族长,变成了?真正的族长。

    前几年,人们提到天机阁少?阁主,还?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神机妙算,博闻广知。”

    而?今,却是“孤傲乖张,行事恣意。术通阴阳,神鬼莫测。”

    作为兄弟,陈羡鱼能从自己兄长看似乖张肆意的表面下,蕴藏着一丝令他毛骨悚然的疯狂气息。

    相比于之前,现在的陈微远更加令他感?到害怕。

    水镜中,陈微远端起手边酒杯,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梅花的清香伴着美酒甘醇滑入舌尖,他细细品了?一下,觉得味道甚好,于是将剩余半杯酒都倒进?了?旁边插着白梅花枝的花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