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希望已破灭,容染脸色灰败。

    浸泡了水牢的身体在地上拖出一道淡红的水痕。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表情扭曲了起来。他望向?栖云君,忽然发出一声疯狂的尖笑?。

    “因果两清?哈哈哈哈,你永远也别想两清!”

    栖云君难得皱了皱眉。

    尖笑?声中,容染被拖出了执法堂,又被拖入了人群之中,愤怒的弟子将他淹没。

    宗门外三千长阶很漫长。

    他被人拖着、踢着不断往台阶下滚,天上是灼然烈日,周围是扭曲的人脸、扭曲的声音、还有扭曲的自己。

    他忽然感觉这个情景异常熟悉,似乎曾经经历。

    只不过,当时的他,并不是被拖在台阶上受尽屈辱践踏的人。

    而走在台阶上,闲步看戏的人,才是他自己。

    灼热的太阳炙烤着他身上的遍体鳞伤。不知道过了多久,无止息的滚落才停止。

    人声渐渐远去。他被抛弃在这里。

    血水模糊了他眼睛。

    他看不见东西,也动弹不了身体,于是嗅觉变得?格外敏锐。

    慢慢地,他开?始能够嗅到自己脸上,伤口溃烂的味道。

    ——腥臭、难闻、恶心。

    就像他自己。

    *

    审判结束,执法堂之中的人已经渐渐散了。

    沈殊本欲起身离开,却见自家师尊迈步走到了执法堂前,蹲身捡起了方才栖云君留下那两块碎裂的墨玉。沈殊走了过去,便看见叶云澜拿着那两块沾尘的墨玉,正慢慢用衣袖擦拭。雪白衣袖上很快有了肮脏,看上去有几分不协调,而叶云澜神色淡漠,并没有什么表情。

    沈殊正想开口询问,忽然听到一道寒冷如冰的声音响起。

    “为何要捡那两块碎玉?”

    沈殊转身一看,原来是栖云君去而复返,正站在执法堂门口处。

    逆光掩盖了栖云君模样,只瞧见一个黑色剪影,身形高大,鹤氅高冠。

    叶云澜没有看他,只静静凝视着手中的墨玉。

    碎玉拼合为一,上面镌刻有玄奥古老花纹,“天宗”二字印于中央。

    他道:“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应该还有给认错人收错徒弟还自以为因果已经还清的宗主默哀一秒钟

    第97章 因果

    “你说,这是你的?东西?”

    栖云君大步走过来,到叶云澜身前。

    叶云澜:“是。”

    栖云君微微皱眉,凝视着他,道。

    “此为玄纹血魄玉,世间只此一?枚,乃天宗宗主的信物,又如何成了你的?东西?”

    叶云澜闭了闭眼,似乎不愿与他多?争执,低声道:“既然是宗主信物,你又为何要将它弄碎。”

    栖云君:“因为已不需要了。”

    玄纹血魄玉之?上的?因果已经还清,再?留于身边只是挂累。

    即便此玉十分珍贵,世间独一,但不该留的?东西,他便不会留。

    他修无情道,本就不该与这世上之?人牵扯太多?,此信物并无?用处。流落在外还会引发争端,不如毁去。

    事实上,他甚至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何会将这样重要的?东西交托给容染。

    即便对方救了他性命。

    “不需要了么。”

    叶云澜沉默了片刻,淡淡道:“这枚墨玉,我曾将它交还给容染。而今才知道,原来我还错了人。”

    “既然这枚墨玉宗主已经不需要了,那便毁得更彻底一?些吧。”

    他将两块碎玉握在掌心,寂灭剑意破体而出,轻轻一?捏,墨玉就化作了更加细小的碎片从他的?指缝之?中滑落,像流泄的?萤火。

    叶云澜垂下手,五指隐于袍袖之?中。

    “执法堂审判已经结束,宗主事务繁忙,何必再?于此地逗留。”

    说罢,他转过身,朝一?旁沈殊示意,便要离开此地。

    “且慢。”

    栖云君将他喊住。

    叶云澜淡淡道:“宗主还有何事?”

    栖云君眉头紧拧,“你方才说还错了人,是何意?”

    又问:“玄纹血魄玉,是你给容染的??”

    叶云澜道:“我以为以宗主之能,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看不分明。”

    栖云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何时将玉给容染的??”

    叶云澜道:“二十五年前。我刚进宗门之时。”

    栖云君又道:“那是你又是如何……得到这枚玉的??”

    叶云澜:“二十九年前,我救一?人于深谷桃林。三年之后,他临走之?前?,将这枚墨玉留给了我。”说至此,他面无表情又道,“宗主还有什么要问的么?最好一次问清。我空闲时间不多?。”

    栖云君眉心跳了一?下。

    二十九年前,正是他渡蜕凡天劫,受重伤昏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