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澜此去是为解决前世因果,却并不想沾染因果。

    “别再跟我。”

    缺影剑出鞘一半,森然剑刃倒映出徐子策脸庞。

    徐子策却不怕,只道:“前辈若是嫌烦,我可以离前辈远一些,只想观摩学习前辈出剑。我以前所学剑术庞杂却不精通,而?今剑境才?至凝意,之前海船上见到前辈出剑,当?真是灼灼如流星飒沓,乃是我在这世上见过最惊艳的剑法?,所觉之感,甚至能与当?年天池山上所见叶仙君一面相较。若有朝一日我能学会这样的剑法?,叶仙君也许愿意回眸看我一眼……”

    不,他不会。

    叶云澜面无表情地越过徐子策往前走。

    徐子策果如所言,没有再贴上来,而?只是隔了远远距离鬼鬼祟祟地跟着。

    沧州城乃是北域最大渡口,人声熙熙攘攘。

    只是带着面具的叶云澜气质森冷,拥挤人群见他都纷纷让出一条道。

    街道?边有摊贩叫卖。

    “卖糕点咯!卖糕点咯!刚出炉的红豆糕绿豆糕豌豆糕,桂花糕杏花糕梅花糕,应有尽有咧!”

    叶云澜脚步停了一瞬。

    而?后却只是只身走过喧嚣,没入人群之中,没有回头。

    ……

    沧州城西,出城二十里,可见海陆两分,冰结成湖。有凡人雪橇在上面滑行,也有修士飞梭在半空横掠。

    这里是霜海境。

    冰湖之上,一架飞舟之中,几位相识的修士正聚在一起谈论。

    “你们听说了么,最近霜海境中来了一只鬼。”

    “听说了。听闻那只鬼一夜屠尽雪融窟,里面一百零九名修士尽数葬身其手,实在残忍。”

    “不过聚在雪融窟里的,本也是一些滥杀无辜、横抢肆虐的邪修,其实死得不冤。这样看来,那只鬼似乎还做了好事。”

    “道?友,你若看到过他们死状,便不会说它是在做好事了。”

    “死状如何?”

    “很惨。尸首分离尚且不论,还有一些两眼凸出,嘴巴大张,看上去像是被活活吓死的。”

    “那只鬼究竟生了什么怪模样,居然能把人活活给吓死?”

    “不知。但如此行事,和魔修也相差不多了,此番在霜海境中寻觅机缘,看来需得远避此这怪物。”

    “道?、道?友……”

    “怎么?”

    “血,是血!前面有好多……好多血!”

    ……

    叶云澜站在血泊中。

    伸手缓缓拭去剑上的血。

    雪花飘摇落在肩头。

    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雪堆里,红色如同浓墨在白纸上洇开。

    浓郁的杀气凝结在他身上,脸上面具森冷而狰狞。

    这三?日以来,他一直在杀人。

    霜海境之中冰天雪地,灵气匮乏,乃道?门难以管辖之地。此地没有规矩,修士劫掠杀人之事常有。更有许多邪修在霜海境中聚集,趁五洲四海的修士都前往此地寻找机缘的时刻,专挑落单之人劫杀。

    叶云澜遭遇过几次。

    于是拔剑,杀人。

    后来没有邪修再敢上前惹他。他便顺着邪修的踪迹,找上他们巢穴,继续拔剑,杀人。

    寂灭剑意在他周身流淌。

    缺影剑日日低鸣。

    身体中的伤势,因为他如此不加节制的出手而?愈发加重。而?今即便喘息,咽喉中也有火辣辣的疼,带着铁锈的味道。

    他却觉自己活了过来。

    连同他的剑,也渐渐活了过来。

    他是在“磨剑”。

    精气神,都在不断磨剑之中逐渐到达巅峰。

    也唯有如此,燃烧神魂使用禁法?之时,才?能够发挥出前世十成实力,使出斩破一切的剑。

    他只有一剑的机会。

    并未收剑入鞘,他手执着缺影,一步一步在堆雪的冰湖上往前。

    风急雪冷,他走得有些踉跄,有些蹒跚。

    不远处有一架飞舟经过,却忽然调转了头,仿佛看见洪水猛兽一般逃之夭夭。

    叶云澜走了几步,开始喘气。

    寒风灌入肺腑,他低头咳嗽起来,嘴里慢慢尝到了血腥滋味。

    鬼鬼祟祟跟在后面的徐子策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上来,脸上满含担忧。

    “前辈,你没事吧?”

    半晌,叶云澜咳嗽声止住。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那艘已渐渐看不到身影的飞舟,沙哑道?:“你们都已经逃了,你为什么不逃?”

    徐子策道?:“我跟着前辈学剑,为什么要?逃?”

    叶云澜:“我杀了很多人。”

    徐子策道?:“若说杀人的话,他们本就该死,前辈好心送他们上路,又有何不可?”

    叶云澜看着眼前这个被后世人们称颂“古道热肠”、“正直善良”、“喜匡扶正义”的苍焰圣君,一时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