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在绵软的被褥里,枕着带着药香的枕头,身上衣物似乎已经被人换过,不再有那种被血浸透的粘腻感。

    身体也软绵绵的,觉察不出灵力流动,连体内躁动的神火也安静了?下来。

    他还没能彻底清醒,看着昏暗宫殿,灿金眼眸有些涣散迷离,似乎蒙了?一层水雾。

    仿佛方才梦中那场雨,在他的眼中依然未能够停止下来。

    缓过许久,才抓着床榻,想要支起身。

    却忽然听到哗啦啦的细碎声响。

    他瞬间觉到不对劲。

    抬起手,发?现手腕上已被漆黑的锁环扣住,垂落下长长的锁链。锁链闪烁着冰冷的光。

    锁链的一头从被褥中伸出,连接进床头阴影之中。

    不仅仅是手。

    脚踝上亦有冰冷的触感。

    他吃力?地坐起身,白色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到洁白里衣上。

    细碎的声响随着他的动作不断,教人心烦意乱。

    闭目感知,体内灵力依旧空空荡荡。

    馥郁熏香萦绕鼻端,让他感觉难言的倦怠疲惫,整个人都不想动弹。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沈殊……他的亲传弟子,囚禁了?他。

    正此时,殿门发出被推开的响动。

    有人走了?进来。

    第116章 想念

    是沈殊。

    他?走进来,关上殿门,那照入进来的些微光线便消失了。

    整座宫殿再度笼罩在幽暗之?中。

    沈殊缓步走到床边坐下。

    他?目光掠过叶云澜被锁链扣住的手?腕,又抬头,朝叶云澜微微弯了弯眼,道:“师尊,您醒啦。”

    叶云澜的手?在发颤。

    锁链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段同样发生在魔宫里的不堪回忆。

    他?抬起手?,似乎想要一巴掌扇到沈殊脸颊。然而迎着沈殊殷红带笑的眼眸,他?的手?抖索着,将五指蜷紧,终究没有扇上去。

    “沈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吸了口气,一字一顿从嗓子里挤出声音。

    沈殊:“我知。”说着,他?抬手将叶云澜停在半空的手?牵住,拉进?手?心,轻轻摩挲着他?手?腕上的锁环和骨节。

    那纤细的腕骨在他掌中有种支离的脆弱。他?笑了笑,“师尊方才不是想打我吗,为何停下了。”

    叶云澜:“沈殊!”

    升腾的怒火让他?面如脂染,细密的薄红从脖颈洇到耳尖。

    他?想要再扬起手?,手?腕却被沈殊扣住。

    锁链在挣扎晃出清脆的声响。

    沈殊揉捏着他?手?腕,道:“师尊莫气。气坏了身体就不值得了。”

    “虽然我已经准备好了给师尊当做炉鼎使用,但师尊而今的身体,还是尽量先少折腾些为妙,不然待到双修之?时昏迷过去,灵力灌输未能彻底,又要?教我心忧。”

    “叶族血脉已在师尊身上复苏,若再吸收了我的力量,师尊的身体定然会好上许多,到时候,想怎样折腾我都没关系,”他?伸手为叶云澜将脸颊白发拨至脑后,注视着他?金色眼眸,“只要师尊不再离开我。”

    叶云澜:“——沈殊,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师尊!”

    沈殊脸上笑容敛起。

    “我怎会忘记。当年是师尊救我一命,也是师尊教我习剑,引我修行,看护我年少成长。您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他?握着他?手?,低头吻了吻他手?背,道。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您。”

    叶云澜:“你所谓的不会忘记,便是囚禁自己恩师,违背他?的意愿,执意与他双修?”

    沈殊:“因为我并不止将您当做是我恩师。我还将您看作是我相伴一生的爱侣。”

    叶云澜:“……胡闹!”

    “我一直在想,师徒道侣,究竟哪一个才更亲密?当年,每次我听到您提起自己前任道侣的时候,便嫉妒得无以复加。”沈殊却自顾自地继续道,“但而今我不想再嫉妒下去了。”

    “师尊身边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以后也只能有我一个人。”他?仿佛自语般呢喃,“有我一个人便足够了。”

    那双殷红冰冷的眼眸里隐隐洇出暗色。

    叶云澜这回看清了,沈殊眼底所藏着的,分明是执念与疯狂。

    三十多年之间,由思念而不断堆砌而成的执念与疯狂。

    深如渊海。无可倾泻。

    只会聚在体内,燃烧成越来越大的火,烧毁自身,也灼伤他?人。

    叶云澜感觉到一种悚然。被濒临疯狂的猛兽所盯上的悚然。

    沈殊握着他?的手?,将五指穿插入他掌心,牢牢地与他?每一根都纠缠在一起。

    他?靠近过来,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叶云澜脸上,声音喑哑低沉,“怎么办,明明想要先将师尊身体调理得好一些再行双修,可我却快忍不住了,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