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你需要想象一个让你感觉舒适并且安全的地方,回忆一件快乐的往事。你想想看童年有什么开心的记忆,亦或是令你很有安全感的环境。”

    周围暖融融的,我闻着红酒的香味,在记忆中搜索他所说的这样的一个地方。我先是想到了我和边尧合租的那个公寓,又想到了我家中那个从小住到大的卧室,再想到了我老家平房后面的田野,和我与小时玩伴搭建的秘密基地 我在那里度过了许许多多的暑假和春节。

    月哥撑在我心口的手微微用力,说:“把那个地方具体地在你脑海中描绘出来,想象你的胸腔里有一个力量的喷泉,所有关于那个地方的蓝图都由这里涌现出的力量进行搭建、进行编织。这将是一个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世界,你可以把所有让你觉得幸福和快乐的元素都放进去,你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

    他触碰着的地方随着他的话语微微发热,我感到四肢百骸被一股温和又强大的力量洗涤着,好像北大西洋暖流带来的暖风和春雨,融化了岩石湖的盐层。

    月哥说:“睁眼。”

    我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豪宅的客厅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金色的麦田。夏日的暖阳烘烤在秋天的麦穗上,秸秆堆成的草垛散发出美妙的香气。远处山影重重,冬季的竹林覆盖着厚厚的雪顶,而山脚的冰又被融化成初春的雪水,淌入麦田后方波光粼粼的湖泊。湖岸长满了粉色和紫色的羽扇豆,没有风却轻轻摇摆着。

    褚怀星吹了声口哨,问:“这是哪里?”

    我茫然又震惊地环顾四周,说:“是我老家农村……但好像把四个季节的景色都杂糅在一起了,而且,我老家也没有这么漂亮。”

    我看着湖水抖动了一下,一尾银白色的小鱼跳出水面,止不住地吃惊道:“这是我的灵域吗?”

    范无救笑了笑:“从今天开始就是了。”

    边尧也相当稀罕地东看西瞧,他伸手捏住一朵沉甸甸的麦穗,伸手一捻,麦穗便化作一只白色的蝴蝶飞走开来。他摊开手,发现指尖遗留着一些金色的粉末,好像蝴蝶翅膀上的鳞粉。

    褚怀星小少爷估计从没什么机会到乡下,他见状也去玩麦子 他压弯一根麦穗,再松开手来,看着麦子的脑袋摇摇晃晃。

    细看出去,远方雪山和竹林的分辨率其实相当低,只有近处的麦田和湖泊清晰可见。

    “这里可以游泳吗?”褚怀星问。

    我点点头,也走到湖岸边朝水里看 倒影中我的脸充满好奇地看着我自己:“小时候每年暑假都回这里游泳的,只不过雪水化进来之后,湖水还很凉。”

    “挺好的,这里很适合你。”月哥说,“现在我需要你试着做下一步。”

    我尚未完全适应这一切的进展,但仍然点点头。

    “你之前用过狼头湛雷枪对吧,劈出落雷的感觉,你还记得吗?”

    我努力去回忆了一番 当时狼头湛雷枪捏在我手里,立刻就有一种契合的感觉。与其说是我使出了雷,不如说那雷电的力量本身就存在,我只是将之引导了出来。

    这样想着的时候,那种胸口发热的感觉又出现了,甚至比之前来得更加明显,好像这个麦浪净湖的灵域与我形成了和谐的共鸣,我的存在和世界的存在第一次达到了统一。

    我的耳边传来了洋流和潮汐的声音 这想法出现的一刹那我就觉得奇怪,洋流和潮汐怎么会有声音呢?就好像月亮的阴晴阳缺,好像太阳的东升西落,好像四季的更迭轮回,好像万物的生死兴衰,都是亘古不变的命运,却又全都无声无息。

    我眼前的所见即刻发生了些微失真的扭曲,透过晨雾般的隔阂,我看见边尧同我对视,又看见了褚怀星和月哥他们惊讶的眼睛。我低头望向湖水,发现一个半透明的龙魂从我身体里面浮现出来。

    龙头和我的脸只隔着一公分的距离,近乎是重叠在一起,但那无疑是一条龙,鬃须几乎分毫毕现。我连眼睛都不敢眨,想要凑近看得更清楚些,但湖面水波一荡,龙很快便又消失不见了。

    我愕然地抬起头来,说:“没,没了。”

    在场没人说话,我结结巴巴又问:“你们,你们也看到了吧?”

    边尧点点头:“上次我看到的他,光是头就有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大圈。

    龙消失之后,发现远处的山景也开始动荡,麦田一排排化成金粉散掉,灵域开始瓦解了。褚家的客厅重新回到我眼前,边尧说:“你第一次发动灵域,能力还不稳定,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褚怀星扭头看他哥哥,又转过来瞧着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我靠,真的是龙。”

    范无救叹了一口气,说:“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见到真龙,虽然只是一条寄居人身的龙魂。”

    月哥点了点头,招人进来把冷掉的红酒重新加热,我发现除了之前见过龙的边尧之外,其他三人看起来比我还要激动或更受冲击一些 对于我而言,“龙”这个概念只是一个中国古代传说罢了,它的存在更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来到现实里究竟代表着什么,反而没那么具体。

    此刻我忽然醒悟,如果他们所说的那个组织的目的真的是“龙”,那么既然对着只是继承龙属性的两个孩子尚且能痛下狠手,我的处境似乎真的比我先前想象得更危险一些。这样我忽然有些明白了此前边尧所说的 “体质越特殊就越危险”。

    只不过这一点我能想到,其他几人恐怕早已想到了吧,我笑了笑,语气轻快道:“居然真的被我召唤出来了!下次拿着金蛟剪试试。”

    边尧神色十分复杂地看着我,又像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范无救也冲我微笑,开口道:“不能一蹴而就,总之,先吃饭吧。”

    这一夜,没有人再在饭桌上提起关于“龙”的事,虽然这古魂一直徘徊在别墅上方和每个人心头。边尧吃饭的时候一直黏在他偶像旁边聊个不停,我喝了不少热红酒,吃了很多迷迭香慢烤羊肉。

    吃饱饭后,我跑去隔壁的娱乐室看褚怀星打游戏,看了一会便被壁炉烘得昏昏欲睡。

    午夜之前,褚眠月走进隔间时,发现三个小孩子已经全都睡着了。白狼爪子边掉落着游戏手柄,另一个摊手摊脚躺在地上,身上还缠缠绕绕挂着一条蛇 蛇头旁地板上的手机仍亮着光,上面是还没看完的新委托任务。

    褚眠月关上游戏机和电视,范无救从门口看进来,问:“全睡着了,会冷吗?”

    褚眠月回头看看壁炉的火光,又看了看自家弟弟搭在别人肚子上的大尾巴,摇摇头,在身后关上了门。

    第38章 刻骨铭心的纪念 (5-3)

    这还是第一次。

    同委托人见面的时候,我和边尧坐在小板凳,而委托人并肩坐在沙发上,这还是第一次。

    三个妹子坐成一排,膝盖紧紧挨在一起,颇为紧张地看着我们。最左边的女孩儿双手交握在一起,半低着头悄声问:“不然我们还是走吧?”

    坐在中间的姑娘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我和边尧:“可是……”

    右手边的妹子略有些大声道:“不行!那怎么可以!我们不是说好了鼓起勇气来的吗?我们又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要畏畏缩缩的,为什么真正做错的人不受惩罚?”

    她这样说完之后,另外两个姑娘都陷入了沉默,我尚且不明就里,迟疑地开口:“你们要是有什么困扰的事情,不妨先说出来告诉我们听听?”

    中间的妹子看了看我:“也……对,毕竟……”

    “毕竟来都来了。”我搭腔道。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转过脸去和同行的友人说:“对啊,来之前咱们不都说好的吗。”

    我笑起来:“你们别紧张,委托内容都是保密的,就算你们最后决定放弃,即使委托没有生效咱们的谈话也是保密的。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哦,又回来了一个。”

    薮猫站在窗台上用爪子敲敲玻璃 他现在是正常的猫咪的大小,我上前去拉开窗户,薮猫轻盈地跳进屋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