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撤了吧,我再吃一口就要吐了。”我苦着脸拍拍肚皮。

    “撤撤撤!老板买单!”那男生高声叫道:“下一场唱歌,谁去谁去?”

    “走走走!”

    “我就不去了,”我眨眨眼:“你们懂的,我女朋友要查岗,我回家了。”

    边尧立刻道:“我喝醉了。”

    他们不满意道:“你又来了!”

    “他真的喝醉了你们看呀。”我抓着边尧一顿晃,他被我摇得头晕眼花直犯恶心,满脸菜色。哼哼,酒醉小蛇是我的,你们都看不着,我心机满满地寻思着 回家后要逼他多说点好听的,然后录下来,放给他自己听,到时候看谁脸红。

    完美计划。

    在小巷门口挥手道别后,我瞧着一群人东倒西歪离开的背影,朝反方向迈开步子,边尧就老老实实跟在我身边。我想了想,决定多走几个路口再去赶地铁,就当做饭后消化散步了。

    春天转入初夏后,天黑得越来越晚,饶是如此,走出烤肉店时也已经满天红霞。我一边遛蛇,一边随意地打量步行街两侧的橱窗 这条小街都是精品服装店和古着店,白天人潮涌动,入夜后多添了一份静谧。当走到一个球鞋店门前时,我多看了一眼其中某双球鞋,忽然想到刚才我爸说我小时候想买鞋每次还要额外请款的事。

    边尧凑上来:“你喜欢?买给你。”

    “嚯哟,土豪言论。”我瞥了他一眼,“我妈今天问我为什么都没花零用钱来着。我一直在月哥家又吃又住的,连个伙食费也没交,我真是的。不对,都怪你,怪你不提醒我。”

    边尧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一起看着橱窗里的鞋子,闷声闷气地说:“你就算提出给钱,月哥不会要,秦先生也不会要,不过…”

    我:“不过?”

    “虽然月哥不要,但其实一直在硬给。”

    我惊了:“啥?!你居然一直背着我在悄悄做这种事?”

    边尧说:“不是我,是我爸。我爸一直在给月哥转钱,包括你那份。”

    “我那份???”我怪叫起来,心下难免震撼:“你爸?在帮我给生活费?”

    一种微妙的感觉油然而生,我内心五味杂陈 边尧爸爸不是不待见我吗,上次离开的时候我一和他打招呼,他跑得飞快。回头又帮我给生活费到底是几个意思?他又不是我爸爸。

    我满脑子问号地转过身继续走,余光晃过一个身影,我也没太过注意。接着走了两条街之后,我迟疑地冲边尧小声说:“你有没有感觉到,那个人好像一直跟在我们后面?”

    “你别回头看……”我话没说完,边尧已经整个人回过身去,傻乎乎地到处张望,还问:“谁啊?”

    完了,酒后小蛇的智商甚至远低于我,基本已经没救了。

    我拉着边尧在自动贩卖机前面站定,那男人便也不继续朝前走了,反而点上火开始抽烟,顺便低头看手机。我耽误了好一会儿才买了一瓶水,刚刚拿好继续朝前走时,不知是不是巧合,那男人刚巧把烟屁股丢在地上踩灭。

    我拽着边尧快走几步,试图尽快钻进地铁站的人潮中,却没注意隔壁阴影中暗藏的人影。

    我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拉力,整个人顿时重心不稳,踉跄几步后摔趴在地上。我猛一回头,看见一个男人手中高高举起一根漆黑的棍子,迎头朝我打下。

    我感到自己眼眶瞪大,脑子虽然还没转过来,但身体已经下意识朝往旁边一滚。棍子抡空之后,那人即刻抬手横扫过来,我这才看清,他手上的是一根电击棍。

    这一下我可惊得够呛,连滚带爬地想要躲开,但是他已经逼得很近了。

    电棍离我脸不到半米的距离时忽然生生收住了势头,边尧从背后箍住了他的胳膊,那男人使劲挣动了一下,没能挣开,我大叫道:“小心背后!”

    边尧愣了一下,当下没能反应过来,而那个刚才尾随了我们一路的男人已经栖身到他身后,一胳膊锁在边尧喉咙处使劲一收。边尧吃痛闷哼一声,手里顿时松了劲儿,原本对付我的男人便回身过去,专心合力对付他。我趁机从地上爬起来,猫着腰朝前一扑,他手里的电击棍不小心戳到了另外那男人的手臂上。

    “啊!!!”男人抽搐着松开勒住边尧脖子的手。

    我拽起边尧就跑 我们被埋伏的这条小巷很浅,但外面的商业街全部打烊,也几乎没有行人。我迎面看见两个男人朝我们走来,正要呼救,却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我看见其中一人手上也有同样的电击棍。

    我回过头去,另外两人已经从暗巷中走出,堵住了小街的另一头。

    “来者不善,”我说,“边尧,怎么办,往哪儿跑。”

    我半天没听到回音,侧头一瞧,边尧正面色微红地急促呼吸着 这家伙平时跑五千米都不怎么喘的,而看见他这幅样子我就忽然想起来了 他喝醉了。

    “边尧,听我说,对方四个人,我们打不过的,趁机跑。”

    边尧表情有点扭曲,说:“好,但是,有点疼。”

    “哪里疼?”我随口问。

    边尧从背后摸了一把,而后摊开手掌。路灯昏暗,但就着橱窗内的展示灯我还是看清了,他满手都是血。

    我此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感觉,巨大的恐惧一下淹没了我,将我和身体和心脏都压缩成一小块儿。我连忙拉过他的衣服看 边尧在t恤外面套了一个深色的运动外套,一眼过去看不出什么,但我伸手摸上去,湿漉漉的。

    我将手举到面前,手掌心全被红色糊满,那些红色无限扩大,充斥了我整个视野,甜腥的气味也钻进鼻腔。我抬起头来,朝我们稳步走来的男人们身型稳健,眼神幽暗,好像一步步靠近猎物的杀手。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们不是碰上了什么突然起意的劫匪,这些人有备而来,而且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心跳如擂鼓,呼吸再大口也感觉不到氧气抵达肺部 虽然在灵域中拿着金蛟剪战斗已经轻车熟路,但在现实中肉搏的经历却还没有经验。即使是剑道比赛,那也只是单纯为了得分而设置的竞技体育,没有人拿着真刀真枪来伤害你。我紧紧贴着边尧的胳膊,心里想着如何才能脱身 边尧得赶紧去医院才行。

    走到不到五米距离的时候,其中一个男人率先动了起来,我耳朵却捕捉到了不止一双的脚步声,知道身后也有人同时发动了袭击。身旁的边尧忽然让开一步,耳边即刻刮过一阵风声,我侧头一看,边尧已经扭住他的手腕,朝自己身侧一扭,然后一拳击打在对方喉头。

    我眼睛四下一转,实在找不到任何武器,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另一个人,他手中寒光一闪,我立刻意识到他手里也有刀。

    我半弯着腰,曲着膝盖,全神贯注地准备看好时机躲闪。那人手肘朝后,眼看着下一刻就要发力刺向我,可我眼前忽然暗了 边尧已经飞快地挡在我面前。他身体一侧,我立刻看见刀尖从他胳膊和腰之间的空隙刺过来,我心脏都要吓停。但我当机立断抓住那人手腕一撇,“哐当”一声,刀子掉在地上,我连忙一脚把刀踹开。

    那把小刀只有美术刀大小,却是把做工精良的匕首。小刀打着旋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没入路边草丛之时,竟被人一脚踩住 之前跟踪我们而后刺伤边尧的男人弯下腰将之捡了起来,掂了掂,递给了另一个男人。

    他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好像在耻笑我们的自不量力。

    我心脏沉到谷底 情况十分不乐观,本来就已经在人数上占了劣势,对方大概率是专业人士,边尧喝醉了酒还受了伤,胜算简直渺茫。但对方根本没有给我多想的机会,寒光破开风声,小刀已经冲我脸挥了过来。

    我向后一仰,他小刀又朝我肚子戳来,我左蹦右跳,左躲右闪,好几次想趁机抓他的手腕将他制服,都畏于冷光闪闪的刀尖没能成功。他挥空了好几次,也有些恼火了,两大步冲上来,直朝着我胸口一划。我早有准备,格挡住他的手腕后用力一拧,却被他反锁住胳膊,而后一膝盖顶在我胃部。

    “呃!”这一记膝顶着实够呛,我瞬间就直不起腰来了,那人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刀尖已经戳到了我眼睛前面。“小屁孩,不知天高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