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一公里后,我认出这是回家的路线,不由得问:“不去医院吗?”

    “不,回家。”他说。

    我安静了五秒钟,又问:“秦先生,刚才街上应该有监控录像吧,不需要处理吗?”

    “不用担心,”他说,“对方会比我们更想处理掉那些证据。”

    我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哦。”

    秦先生单手挂上蓝牙耳机开始打电话,他简短交待了几句,像是和宅子里的人在通话,我收回注意力,心疼地摸着小蛇淤青的手臂。

    这时他忽然动了动,我紧张地虚搂着他问:“怎么了?”

    边尧反手盖住我的手,安抚般地顺了顺我的胳膊,小声说了一句:“不疼,没什么感觉。”

    一刹那间,我的眼泪就要涌上来,我急促地喘了几声,试图压制住翻腾的蓄泪池。几个深呼吸之后,我终于收拾好情绪,渐渐平静下来。路灯和阴影透过车窗玻璃在边尧背脊和侧脸上飞速掠过,我轻轻亲着他耳朵和头发。

    回到褚家别墅的时间已经挺晚了,但遥遥便能看见城堡了灯火通明,甚至连院子里的灯都全部打开,亮如白昼。秦先生将车停在大门口时,已经有担架床在那里等着了。

    我打开车门走下去之后,一群人便冲上来七手八脚地接过了边尧,他们将他轻轻侧放在担架上抬了进去。我跟在他们身后来到一间急救室 这是我之前从没来过也没见到的屋子,房间里面隔着一道透明推拉门的地方,竟然还有一间无菌手术室,但他们只将边尧放在了外面的病床上。

    我忽然想到以前褚怀星救治回那只野狗的时候,估计也是在这里接受了照顾。我虽然帮不上忙,但也不想走,只能站在屋子的角落里,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不挡在大家来往的路上,倒也没人赶我走。他们将边尧衣服剪开后,将一大团被鲜血反复浸染的布料丢在一个不锈钢盆子里,然后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戴上手套,开始小心翼翼地清洗他背后的伤口。

    伤口周围清洗干净后,我松了半口气 伤口看起来不太宽,但似乎又有些深,医生检查在光源下凑近了检查一番,开始进行上药和包扎处理。

    我全程都不敢吭声,也不敢多问什么以免打扰,只能沮丧地看着他们忙碌。

    处理好背后的伤口后,医生又检查了边尧手臂上伤痕,他顺着边尧手指、手背一路顺着摸上来,点点头说:“骨头没问题。”我才算彻底放下心来。当着一切处理好之时,秦先生也再次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依旧是一丝不苟的黑西装管家,很难想象原型是那么硕大的一头熊。

    医生摘掉手套后对他说:“不严重,背后的刀伤没有伤及内脏,就是刚才出血量削微有点大,不到危险的程度。不过还是需要好好休息,并且要小心避免感染。”

    秦先生点了点头。

    这时楼下忽然传出一声巨响,像是门被大力摔上的声音,几十秒后,月哥便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整个房间的氛围顿时变了,充斥着杀气滔天的气焰。

    “怎么回事?”月哥厉声问。

    秦先生立刻上前一步,低下头说:“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我下午有事走开了一会儿,两位就被攻击了。袭击他们的人应该是普通猴子,身上带了抑制灵域展开的便携设备。”

    怪不得 我恍然大悟,刚才场面过于混乱我来不及深思,不过那些人身上带的应该就是之前我和边尧带去找dee和渣男的那种仪器。

    “是谁做的?”月哥又问。

    秦先生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月哥却已经明白了。他走到边尧床前低头看了看,问:“伤多重?”

    一旁站着的医生缩着肩膀,小声说:“不严重的。”

    “不严重这孩子哭成这样?”月哥手指着我。

    我愣了愣,下意识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水。

    月哥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 我从没见月哥这么生气过,他澄黄的眼睛泛着血红,瞳孔缩小,尖利的犬牙露在外面,灼热的气息从他嘴角喷出来,好像一头下一刻便要咬断敌人脖子的恶狼。周围所有的狗都瑟缩着不敢靠近他,绕着圈贴着墙走,他们露在外面的耳朵全趴伏在脑后,尾巴夹在双|腿|间。可我看见月哥之后,刚才积压心底的所有害怕和委屈全都爆发了出来,立刻扑到他身上,抱着他的腰哇哇大哭。

    月哥任我搂着他的腰嚎了一会儿,然后拎着我两只手腕将我胳膊拉开,他一捏我右手腕,我下意识抖了一下,他立刻将之翻到面前来看。

    我右手腕上有一个清晰的鞋印,看起来黑黑的,不知道是脏灰还是淤青,而且手心的泥渣和血都混在一起成了深红色。月哥一看,眉头又皱起来,回头骂道:“怎么回事,这边的伤怎么没人看!”

    医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我面前,意识到没戴手套又折返回去。酒精消毒伤口的过程实在够呛,辛辣的刺激直接附着在血淋淋的肉上,我看着他一点点把我伤口里的碎石渣挑出来,痛到最后都麻痹了。他握着我的手腕检查 没有骨折,但可能有一点软组织挫伤,暂时还无法活动到最大范围。他没有上药,而是先将我的手腕冰敷起来,固定着不让动。

    “月哥,这个。”我另一只手伸进兜里掏出针剂递给他,“袭击我的一个人身上带的,他想给我注射来着,但是没能成功。”

    他接过针管眯着眼睛看了看,扬手由秦先生接过:“查成分,越快越好,现在就去!”

    月哥皱紧眉头,在屋里转了一圈,还是怒气冲冲的,质问道:“没什么事的话,为什么小尧到现在还没醒?”

    医生和另几个帮忙的狗面面相觑,而后幽幽地说:“他睡着了。”

    月哥错愕道:“什么?”

    医生稍微大着胆子提高了音量:“他之前应该是喝了酒,然后现在睡着了。”

    月哥:“……”

    我难以置信道:“睡着了?他回来一路都东倒西歪的,难道是……困了?”

    医生小心翼翼地点点头:“大概是,刚才清理伤口的时候,我听到鼾声了。”

    我在边尧床边枯坐到凌晨时,范无救连夜从邻市赶回来了,我听见他问:“小尧呢?”

    两人脚步声渐近,月哥推门进来,说:“睡着呢。”

    我看见月哥脚边还跟着一只巨大的、白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看是狼形态的褚怀星。它站起来将爪子搭在边尧床边看,鼻子动来动去地闻,毛茸茸的大尾巴谨慎地垂着。

    “针剂药品的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月哥说。

    我清醒过来一点,问:“是lunatic的手笔吧,我刚才就已经猜到,袭击我的那个人也基本上算默认了。因为最早的野生动物走私案件,随后的sip跑团游戏药丸,这次泛滥学校的毒|品,这几种药全部都有相似的作用。”

    月哥一眼扫过来:“这次的什么?什么毒|品?”

    我半张着嘴,意识到月哥并不知道我们最近在帮警察大叔干嘛,他怒吼道:“知不知道为什么把你们接过来住!你自己是什么体质不知道吗?小尧之前为什么失去龙属你忘了吗?还不听劝地一头往危险里钻,小尧这样也就算了,你也跟着瞎胡闹!”

    他声音很大,震得我脑瓜子嗡嗡的,我完全被月哥给骂懵了。他呲着牙呼噜呼噜的,看起来十分生气,我瑟瑟发抖。褚怀星看起来也害怕极了,白狼趴着飞机耳、夹着尾巴,一直狂舔月哥的手来讨好他。

    范无救走过来横在我们中间,他一把捏住月哥的脸颊,我惊得呼吸都吓停了。

    范无救说:“牙收起来,好好说话,你别那副样子,看把怀星吓的。”

    褚怀星配合地小声“嗷呜嗷呜”,委屈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