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有他自己,有看起来又小又丑、毛都没长齐的灰色雏鸟,还有一个身着白衣的人。

    他……是谁?

    第214章 与温柔攻秀恩爱19

    她有名字。

    她还记得母亲总是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喊“锦儿,锦儿”。

    她是异类。

    没有哪家的孩子刚出生就能懂人语,明事理,但她能。

    她刚满百日,祖父突然重病,母亲急忙带她赶回家,想让老人见一眼自己的孙女。然而路遇匪徒,母亲把她紧紧护在怀里,血溅在她的脸上、浸满了包裹着她的襁褓。

    她睁着眼睛,看见妇人在哭。

    “锦儿,你要好好活着。”

    天色由暗变明,妇人的血流干了,身体也已经僵硬。

    上山砍柴的农夫偶然路过,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婴孩。

    五岁那年,乡绅欺凌百姓,贫苦的夫妇二人交不出足够的银钱,几句顶撞,竟被以乱民的罪名活活打死。

    她被藏在空米缸里,头顶重重的盖子被打开始,她看见了一张堆满肥肉的脸。

    后面的事,不提也罢。

    到八岁时,小县遇了天灾。

    她从废墟里爬出来,看着眼前满地横尸的场景,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个笑。

    再后来,她被人贩掳走,卖入京城最高的那座勾栏院。

    天生的勾魂物。

    老鸨堆着笑,给她安排了一个又一个教仪。

    琴棋书画,床第细巧,一样都不落下。

    十四岁,明明该是少女的模样,但由于曾经几年间吞服净泡的药物,她一直保持着八九岁孩童的声貌。

    到了拍卖她的那天,出价最高者是个中年男人。

    她坐在床上,衣裳捂得严严实实,老鸨说,这样的打扮才是最适合的。

    可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男人一进门就坐在桌前喝酒。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边喝酒,一边安静地哭。

    她离开了那座楼,被带到一处宅院。

    花草、小筑、朱门、铜镜,一切都很熟悉。

    她很少见到男人,只是每次见上面时,男人都坐在一边喝酒。

    他说,他曾经有个女儿,眉心跟她一样有块花瓣一般的红色胎记,如果她还活着,应该已经十四岁了。

    他说,他曾有个温婉贤惠的妻子,她都会为他煮甜汤,做简单清口的小菜。

    他说,那天不该让她们离开,不然母女二人就不会死。

    最后他问,她愿不愿做他的女儿。

    她知道事情的真相,可也知道有些话就该一辈子烂在肚子里。

    所以她没有回答。

    男人依然对她很好,就算没有得到回应,他依然把她当作自己的女儿。

    身边突然有了很多真心关怀她的人。

    她有了父亲,有了机灵可爱的贴身婢女,有了会每日变着样给她做糕饼点心的厨娘。

    那是她一生中,除却百日那天的灾祸发生前,最快乐的日子。

    然而这样的快乐,也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灭门之祸。

    对方是个修士,身为毫无灵力的普通人,他们一家上下五十口人毫无还击之力。

    她颤抖着跪在男人面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听男人微动着的嘴唇在说什么。

    断断续续地只重复着两个字。吴锦,吴锦。

    她不知道该怎样描述那一瞬间的感受,只觉得浑身像是泡过了麻药,四肢僵直,连眼皮都动不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爹爹……不要,不要留我一个人,我害怕,爹爹,爹爹……”

    一个尖锐的男声突然在她背后响起。“哈哈哈,竟然是千年难遇的天生阴体,不枉我来此一遭!”

    她觉得自己该躲开的,但身体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一股冰寒的气息从她身侧掠过,身后立刻传来了刺耳难听的惨叫。

    她怔怔地回过头,看见如雪的一片白衣角。

    “你这小儿!就为了几个蝼蚁凡人,追我千里,甚至不惜自损修为,修界怎会有你这般的疯子!”

    她看见那人手持一柄跟他一样、通体雪白、素洁寒冷的长剑,人与剑宛如话本传说里的天神仙人,高寒不可攀。

    他没有回话,只是执着那柄剑,直直刺进了屠戮者的胸膛。

    她看着红色的血顺着剑身流淌,绕着凹下去的“凌”字蜿蜒而下,一滴滴落在染了父亲血的青石砖上。

    拔剑,转身。

    宛如冰雪的人本已经与她擦身而过,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折了回来。

    “别哭。好好活着。”

    ——锦儿,你要好好活着。

    她愣怔地看着手里被塞进的那一块白玉,虽然在此之前她从未接触过修仙者,但从刚刚那两人打斗交织的气息判断,这块玉里富含的东西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太过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