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男人一次次伤痕累累,又一次次被雌凰治好伤口。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伤痕,临渊忍不住想,那么多伤口,那该流了多少血啊?

    忽然,月光之下,有一个小小的黑色影子从空中掠过。

    那是一只乌鸦,从眼睛到羽毛,都是如墨的漆黑。

    真漂亮。

    临渊这么想着,忍不住跟在那只鸟儿的身后,一步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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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晚没有月亮,所以点点繁星重叠交错,如一条灿烂的星河高悬于夜空之中。

    雌凰缩在男人怀里,眼眶泛红,却硬是憋着没有掉下泪来。

    男人的整个右臂连同肩膀,都已被毒素腐蚀得如同烧焦的枯枝。

    他们都知道,他活不了多久了。

    “别担心,一点都不疼。我会想办法的。”

    本来好不容易忍住的泪,此时却再也阻拦不住,一颗接一颗顺着她的脸庞往下滚。

    办法。

    中了鬼凤的淬羽之毒,就只能等着死而已,哪里有什么办法。

    明明痛苦的人、要死的人都是他,可他还不忘了安慰她,别担心,他不疼。

    她摇摇头。

    怎么可能不疼呢?

    他快死了,她的心也疼得像快死了一样。

    凤凰泣血,那眼泪落在她的衣襟、胸口,晕出绝望的红。

    这时,男人俯下身,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清风微拂,吹得树叶沙沙响。可不论是雌凰,还是与那乌鸦并肩立在树枝上的临渊,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说:“吃掉我吧。”

    男人用焦枯的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安抚一个惶恐不安的孩子。

    这世间,绝不会再有第二人如此了解鬼凤,也如此了解这位唯一的纯种雌凰了。

    他们早就有过鱼水之欢,女人本可以早有身孕,但她给自己下了诅咒。

    繁衍是她的本能,但她对他的爱,超越了这种本能。

    那天,她拔下了自己的指甲,对着湖面,一点点在身上划出深深的口子。

    血从皮肤下涌出来,但却没落在地上。

    那种鲜红的液体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刻成最恶毒的诅咒,最后凝聚成一个透明的符号,烙在她雪白的背上。

    她的心脏每跳一下,那个符号就会吸取一丝她的生命。

    神物的生命力和神力会凝聚在符号上,等它吸干雌凰的最后一丝力量后,一个全新的生命会从她的尸骨里诞生。

    ——宛如涅槃。

    只是,凤凰重生,是神物的天赐轮回。而建立在诅咒之上的生命孕育,是悖逆天道的。

    然而鬼凤一族,既然敢背离一次,就敢做第二次。

    她不愿意把自己的爱人变成祭品,所以,她自己先一步走上了祭台。

    既然在未来某一天,她腹中的小小生命需要强大的灵力作为滋养,那么,她愿意把自己献给它。

    到那时,或许世间将会因为它的出生而崩坏坍塌,可她不在乎。

    挚爱将亡,这世间万物,与她何干?

    男人什么都知道。

    他是必死之人,但鬼凤族唯一的雌凰不是。

    他知道,只要她想,甚至能与天地同寿,因为,她是最后的雌鸟,没有什么能抹消她的存在。

    所以,他想让她活着。

    男人握着她的手,用那只骨节分明、五指修长的左手去解她的发髻。

    雌凰没有躲。

    她吻上去,热切地回应着她的爱人。

    男人的手脚笨拙,每次他被勒令、只能用右手帮她束发时,都会如临大敌,紧张异常。

    有时失误难免,发丝会被扯得生疼,但她一点也不觉得那算作疼痛。

    只是这一晚过后,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时,她知道,不会再有人为她挽发了。

    思及此,明明此时男人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充满爱怜,她却心如刀割,疼得无法呼吸。

    画面突转。

    临渊的眼前有一缕蓝光闪过,于是整个视野像被什么东西污染了,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过了多少,他的眼前只剩一片血红。

    当这刺目的颜色开始淡去,能隐约辨认出物体的轮廓时,临渊突然感觉到天旋地转。

    等他好不容易从这种强烈的眩晕感中脱离出来时,就看见女人倒在血泊之中。她胸口的刀痕是那么清晰,甚至能看清被斩开的血管肌理。

    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他的身后浮着一柄锋利的三尺长刃,漆黑的刀刃正散发出森森寒意。

    临渊只感觉到浑身冰凉。

    女人的尸体躺在废墟之中,显得那么娇弱、可怜。

    可这还不是结束。

    临渊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抬起了右手,随着这个动作,他身后的那柄刀震颤了一下,似乎在欢快地回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