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似是想起了什么,将手中抱着的呈瑰丽宝石红的蛋塞进怀里,未了裹好了衣襟,低声呢喃道:“可不能把吾干儿子给冻坏了。”

    早产又未破壳的小幼崽可不似他们这般皮糙肉厚,挨得住冻。

    白虎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抿抿唇,不知该不该提醒鲲鹏,以他的辈分,小少谷主该叫他一声祖爷爷。

    这收为干儿子,可就差了了好几辈了。

    兀自沉浸在不能冻到干儿子的想法之中的鲲鹏,可并未想这么多。

    “我们走吧。”

    他还惦记着卫临答应过给他的白泽的长生牌。

    白虎眉头微动,最终还是没多事提醒。

    越过百万奇峰,隐世的山谷之内一片生机盎然,无数品种不同的花儿争相开放,花丛之中趴伏着几只外形奇异,闭眼打盹的妖族幼崽。

    空旷的山谷平地上错落有致的矗立着数十间竹屋,简易却不失雅致。

    鲲鹏边走边打量着这里,整个山谷宁静舒适,与他想象之中倒是别无二致。

    山谷的中心,是一个宽余数十丈的小湖,偶尔可见有水族幼崽在水中穿梭跳跃。岸边趴伏着一头背上驮着大蛇的玄龟,其身侧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低着头光着脚戏水。

    像是察觉到外人的到来,玄武与少女同时抬头看来。

    鲲鹏这才看清少女的模样,长得与卫临八分相似,却不像卫临那般美得锋芒毕露又咄咄逼人,而是如春风般温润的清雅。

    少女虽未完全长开,却已是倾国倾城的绝色之姿。唯一美中不足的一点,便是少女脸色苍白,分明是先天体虚之相,恐怕打小没少用天灵地宝吊命。

    在他打量少女的同时,少女也在打量他,只是少女十分礼貌的只看了一眼,便朝他一福身算是打过招呼,而后扫视了两人身后一眼像是在找什么人。

    没能看见她想要看见的人,少女淡金色的眼眸迅速闪过一丝失落。

    玄武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龟壳上盘着的大蛇抬起头来蹭了下少女的发旋,默默无声的安慰着她。

    “白笙哥哥,我哥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白虎原名叫白笙,听闻她问起卫临,脸上闪过一抹愧色。他几步上前,抬手揉揉灵犀过于柔顺的头发,“谷主还有要事,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不过应当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看灵犀了。”

    从卫临走火入魔之后,灵犀就再也没见过他,谷里的人怕她因为卫临的事情引发心疾,素来是不与她说关于卫临的情况,次次都是含糊不清的带过。

    灵犀知道哥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也知道谷里的人是为她好才瞒着她,只是心中难免失落。

    她真的,很想哥哥。

    灵犀没再问关于卫临的事情,白虎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满心的愧疚。

    玄武是知道情况如何的,此情此景又怕再提起会让灵犀的情绪更不稳,便也没有开口。

    鲲鹏倒是对这个看似柔弱,却十分聪慧通透的小少女有些许好感。他将怀中的蛋掏出来,在少女惊愕的目光中交到她手中,道:“这是你小侄子,因为早产了,现在虚得很,得仔细照顾着。”

    灵犀完全是毫无防备的,一年前哥哥还是单身妖,突然之间自己就多了一个侄子。

    她倒不会认为鲲鹏在骗她,这蛋壳里的气息,是真真正正的女娲后人气息,不过其中还混杂着另一股霸道的朱雀气息,以及一丝微弱的人族气息。

    这是个三族混血的幼崽。

    修仙界之内仅剩那么一只朱雀,幼崽的另一个父亲是谁不言而喻。

    关于段玺这个混血半妖,灵犀还是有着深刻印象的,只不过她记忆里的段玺,还是那个会抱着她腿撒娇的小萝卜头。

    后来她有见过成年以后的段玺,与儿时的天真烂漫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段玺和卫临之间的恩怨灵犀也是知道一些的,一年之前这两人还是势同水火,以哥哥与段玺的性子,恐怕不是正常走到一起的。而这个孩子,十有八九也不是哥哥愿意有的。

    这其中只怕有无数曲折。只是哥哥最后竟选择生下这孩子,倒是令她惊讶。

    灵犀生来便聪慧通透,哥哥留下这孩子自然有他的打算。她心底高兴自己做了姑姑,又心疼哥哥的遭遇,一时心底思绪万千。

    她脸上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盯着那枚蛋看了片刻,便对鲲鹏几人道:“既然小侄子体虚,我这做姑姑的自然要看好它。恰好哥哥住处有个帝流浆池子,我带它去那泡一泡。”

    说着目光与鲲鹏对上,温温软软的道:“我心系侄子安危,本应由我带客人熟悉鬼谷,如今只能委屈客人,由玄武与白虎代替了。”

    话已至此,鲲鹏本就不是计较的人,他哂笑道:“吾如今也是鬼谷之人,无需如此见外。况且这小崽子也是我干儿子,可比其他事情重要多了。你且去吧。”

    鲲鹏摆摆手,灵犀道了声怠慢了,便带着蛋走了,将空间留给三人。

    直到灵犀走远,玄武终于说了在两人回来以后的第一句话,开口便责备白虎:“谷主的做法未免太过冒险,你与九凤为何不拦着一点?”

    白虎叹口气道:“当时谷主并未与我们在一起,就算我们在谷主身边,谷主决定的事情,我们根本改变不了。”

    卫临有多固执,他们这些看着他长大的哪能不了解?

    这世上能拦得住卫临的人,前不久已经彻底身死道消了。

    他们又能如何:只能陪着卫临一起胡闹了。

    鲲鹏在一旁未曾插话,更没有告诉他们,自己会在取到白泽的长生牌以后去太衡宗找卫临。

    这个决定,是在离开上古秘境之前,卫临便吩咐他的事情。

    白虎与玄武交换着情报,鲲鹏便对两人说了一声以后,自己在鬼谷里逛了起来。

    他晃了一圈以后,找到了卫临曾经告诉他的存放长生牌的竹屋。

    白泽的长生牌非常好找,在无数悬空漂浮的玉牌之中散发着温暖却又暗藏锋芒的气息,一如他本人的性格。

    当握着那冷冰冰的玉牌时,鲲鹏才终于有了一种白泽真的死了的真实感。他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低声呢喃道:“你也有今天啊……可真是会作。看,把自己作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