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蹙着眉,还是没忍住道:“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先不说能不能成功,即便那两个阵法真的启动了,所造成的后果你根本就承受不起。趁还没开始,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鲲鹏不知道卫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如果那两个阵法真的开启了,作为始作俑者的卫临,绝对要受到天谴。

    魂飞魄散都是最好的结果。

    卫临知道鲲鹏在担心什么,但他早已经无法回头。事态到了这一步,让他收手根本就不可能。

    他谋划了几百年,牺牲了那么多,绝不可能让自己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按着计划执行就行了,我有分寸。”

    卫临的语气不容质疑,也表明他的态度绝不动摇。

    鲲鹏叹口气,突然有些能理解灵犀为什么会做那种打算。

    摊上这么一个固执的,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哥哥,哪能不为他多打算一些

    因为刑思明随时会回来,待着这里的时间不宜过长,鲲鹏没再说什么,只说了一声他明白了以后,便转身走向门外。

    在他快要走到门边时,卫临突然叫住了他。

    “灵犀身体不好,你替我多看着她一些。”

    鲲鹏回过头来,有些意味深长的说:“你这个做亲哥哥的都不照顾她却让吾来,也亏得的你心够狠。”

    卫临权当没听见。

    鲲鹏深深的凝视他一眼,最后转身踏出门槛,顺手将门锁了起来,抹去自己曾经来过的痕迹。

    竹屋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卫临的视线一直落在面前空白的宣纸上,半晌将手中的墨条收回了盒子里。

    第83章 八十三

    太华十万大山并不是在夸大其词, 在这延绵不绝的山峰之中,找到洪荒遗址唯一的入口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算有数十名散仙联手合力,也足足找了两个月有余。

    刑思明就差没将整个太华掘地三尺, 又几番演算以后,才发现原来入口一直就在鬼谷之中, 甚至近在眼前。

    盛满帝流浆的水池边,卫临一身素白的里衣坐在岸边,外袍被他挂在了树梢上,如泼墨般的长发委地。

    他的身后站着两名太衡宗内门弟子。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封了灵窍后, 卫临十分安分的在竹屋里待着没搞事, 刑思明在前不久终于让他能够离开竹屋在附近活动一下, 只是离开竹屋以后必定会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就是了。

    他一手捧着衣袖,纤细修长的手指搅乱一池的水。

    帝流浆为月之精华中生出的一种磁石, 其形如无数橄榄,万道金丝,累累贯串垂下。对于人修来说并无多大用处, 可对于妖族来说却是至宝。

    帝流浆每六十年出现一次,并且只在庚申夜之中出现,极为珍贵稀少。眼前这一池子的液状帝流浆,都是历代鬼谷谷主上千年来积攒炼化而成的。

    还未离开鬼谷之前, 卫临偶尔无事时会来此处泡上一泡。

    能离开竹屋以后,卫临便来到了这里。

    他倒不怕这些人修会认出这是帝流浆然后抢夺, 毕竟谁敢想这么一个直径十多米的小池子里的液体,竟然是极为难寻的帝流浆?

    包括他身后那两名内门弟子以内的所有在鬼谷里的修士,都没人发现这一池子的帝流浆。

    更何况这帝流浆池,早在刑思明占领鬼谷之前,就已经用阵法掩盖了它的不同寻常。

    金色的细线不会再从湖面逆流而上, 如今的它在外人眼中,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温泉罢了。

    卫临脱了鞋子渡进池中,如月华一般清冷温柔的液体立马将他包围。

    帝流浆发挥着它应有的效用,在那两名内门弟子的眼皮子底下,快速的修补着卫临留下许多暗伤的身体,连同那被魔气腐蚀过的静脉也重新洗涤了一遍,将重新长了一遍的经脉滋补得更为强悍些。

    有了帝流浆的滋养,封锁着灵窍的禁制隐隐可以冲破。

    但此时显然不是冲破禁制的好时机,卫临阻断了帝流浆进入经脉。

    他张开双臂搭在池边,闭眼假寐着。

    在这池子中,卫临感受到了一丝异样。虽然已经淡得快要察觉不到,但他依旧捕捉到池子里残存的一丝女娲后人幼崽的气息。

    从那气息留存的程度来看,小家伙并没有因为早产而变得虚弱,反而挺活泼的。

    想到这里,卫临眼中不自觉的弥漫上一抹笑意。

    不可避免的,卫临又从小家伙身上联想到了段玺,微微弯起的嘴角顿时沉了下去。

    自那日一别之后,他便再也没看过段玺,只从鲲鹏口中得知他真的进了鬼谷继承了段鲤卿南方之灵的位置。

    此后便再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脑海里不由得又浮现段玺当时的神色,卫临叹口气,那时候他定然是对自己失望透顶了吧。

    卫临没了泡澡的欲望,起身上岸,就这么穿着湿了水贴在身上的里衣,将挂在树梢上的外袍取下,随手披在身上,又将发梢滴着水滑落在额前的鬓发别在耳后,缓步走出小林子。

    负责盯着他的两名内门弟子自然还是寸步不离的跟了上来,直到他回到了竹屋门前,才停下脚步一左一右的站在了两边,俨然一副继续在屋外盯梢的样子。

    卫临权当没看见,径直进了屋,结果刚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厅堂里喝茶的刑思明。

    他似乎早已预料刑思明会来,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淡定的坐到了刑思明对面,自己给自己沏了一盏茶。

    刑思明看他一眼:“你似乎一点也不奇怪我为什么会在你屋内。”

    袅袅绕绕的热气从茶盏内蒸腾而起,卫临轻轻吹了一下,眯起了双眼:“我走时门是关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