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强行说道,但他这种口气,精干的办案人员从内心里还是喜欢的。

    他不像有的嫌疑人,一抓到里面去,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胸中什么都毫无保留地兜出来。

    拿起笔就签字,要怎么签字就怎么签,可一旦出去,立即翻供。

    精干的办案人员观察阿呆,灰头土脸,嘴唇没有血色,不长的黑发,被抓得乱七八糟。内凹进的两只眼睛充满血丝,像金鱼眼一样红肿。

    “是的。”精干的办案人员说,“看来你说的也像是事实。”

    “我就是太呆了,说话不会绕弯子。”

    “但事实的前因后果我们还要做进一步的调查。你把胡同学出国的这份材料签了,然后取保候审,回到你的公司那里去,需要你的时候,你再来。”

    “这次,我是真的可以回家了咯。”阿呆高兴地喊着,认真签完字,一笔一划,生怕别人不认识是阿呆的签名。

    第151章 铁窗月色

    精干的办案人员夹起阿呆签名的材料,拉开大铁门,急匆匆地上楼,去向专案组汇报。

    阿呆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出,时间不长,精干的办案人员回到审讯室,支走了书记员。

    他斜靠在椅子里对阿呆冷冷地说:“小老弟,这次的结果对你很不利,我无法给你想要的自由了,专案组不是我一个人能定得了的,但我对你的态度如何,你是知道的。”

    即使是一个霹雷炸响,也未必能使阿呆如此震惊,如此意外。

    精干的办案人员说的几句话,犹如一盆冷水,浇透了阿呆的心。刚刚建立起来的自由希望,一下子破灭了。

    阿呆抬起头,盯着精干的办案人员深红色领带上的薄嘴唇,不停地一张一合,越看越困惑,越想越迷惘,仿佛看到死也拉一个垫背的胡同学。

    他费力地用双手捂住前额,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随即,整理好衣服,用手指捋捋头发。

    “噢,您刚才待我像兄弟一样,是一个朋友?”阿呆拉长了语调,疑惑地问。

    “刚才我也没把你当外人,分析了想帮你的理由。但你的罪状主要是采取非法手段,走偏门,发横财,严重破坏了疫情期间的市场经济秩序,踩上这条红线,我就不好办了。”

    “胡同学要求我去支援抗疫。”

    “你的问题是你的问题,他的事情是他的事情,桥归桥,路归路,不要混在一起。你要先把自己的问题解决好。”

    “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呢?”

    “那就看你的表现。不能蛮横,要配合,态度要好,就事论事,少说一点,这样定罪就会轻一点,你就能早一点出去。”

    审判程序走得很快,法院以行贿罪、非法经营罪,数罪并罚,判处阿呆有期徒刑四年。投入到滨江监狱服刑。

    初入监狱的夜,月光清冷,像雾一样紧锁,监狱里的高墙上,隐隐约约,看得见电网的支架。

    监室里,昏暗潮湿。铁窗散发出冰冷的幽光,耳边是不绝于耳的惨叫和哀嚎。阿呆不免要紧一紧自己的衣领,以抵御这里的森森阴气。

    仰首铁窗上的巨大明月,多了一种温馨,少了一种恐惧。

    阿呆在心中遥想,不知道此时此刻,他们在干什么?

    秋水望眼欲穿,盼望着阿呆归来。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想找人帮一帮,却找不到一个可打的电话号码。

    现在必须从何处下手,她没有一点办法,也没有任何头绪线索,就像从茫茫大海中去捞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渺茫,寝食难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秋水的母亲在洗碗,动作迟缓,像是掉了魂一样,注意力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先是把洗洁精挤多,然后在用水冲碗时,反反复复,碗干净了,水还是开着哗哗地流。

    秋水的父亲结束一天辛苦的药店经营,在月光里的街道中,心事重重地独自回遥远的家,阿呆的事成了他心头唯一的重。

    阿呆辗转反侧。白天,在忙碌中暂时忘却忧愁。可黑夜寂静中,无法入眠。

    无数遍地数着铁窗栅栏的根数,在漫长的痛苦等待中煎熬。

    「哐啷」一声,分监区的大铁门开了。

    管教王队长,静静地站在监室铁窗外,长时间地注视,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阿呆。

    第152章 仰望星空

    连续几个深夜,管教王队长不厌其烦地注视着阿呆。

    即使在出工的路上、队列的操场、就餐的饭堂、甚至在阿呆的床边,都出现王队长的目光。

    阿呆总是在想,他与那些犯人不一样。

    那些被遗忘的犯人所受到的各种各样痛苦与煎熬,他看到了。

    还听老犯人讲,性格偏执的犯人,在漫长苦闷劳动中,一时想不开,拔起已挖入泥土中的铁锹,用力斩向自己的脚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