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忐忑不安地问:“我老婆有孕在身,来监狱会见可有什么禁忌?”

    “见老婆还需要禁忌?只要今后你悔过自新,不再违法犯罪,才是家人和未出生孩子的福音。”

    阿呆恨自己变不成蝴蝶,飞不过那冰冷的铁窗,去拥抱秋水。

    秋水来时,看了一眼通往监狱的冷冰冰的铁门,又看了看四处高墙上密布的电网,心里感到无比的压抑。

    她痛苦地想,自己这个探监的人来此心里都如此的压抑,那么阿呆在里面关了这么长时间,他又是如何度过的呢?

    她不敢想象。

    现在看到朝思暮想魂牵梦萦的阿呆,秋水的鼻子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她都差点认不出阿呆了,因为阿呆消瘦了许多,神情有点忧郁。

    足足有十秒钟,秋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看见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阿呆使劲拍着玻璃隔墙,对着话筒大声喊:“秋水!秋水!”

    喊叫声,把秋水从恍惚中拉回到现实。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心里却掀起了万顷波涛,更是泫然泪下。

    当秋水的目光和阿呆的目光接触的一瞬间,阿呆会心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在晒得黑黑的脸膛上闪闪发光,特别耀眼。

    阿呆又伸出左手,修长的手指,指甲剪得很干净,指着脸上的胡子问:“长胡子啦,还认得吗?”

    秋水愣愣地看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来这里前,想好的许多话,想问的很多问题,此时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在玻璃隔墙的另一端仔细观察阿呆,听了他刚才所说的话,心情好了一些。

    过了好一会儿,秋水紧了紧腿上交叉的双手,抿了一下嘴,说:“我以为你是狗熊了,看看还好,你现在这个样子,还算得上是一个落魄英雄。”

    秋水声音有些嘶哑,阿呆倍感凄婉。他摸摸剃得发青的光头说:“还英雄呢,是个大笨蛋。”

    秋水瞥了一眼阿呆的耐克鞋,说:“没有想到哇?”

    第165章 在干什么

    阿呆顺势把自己的一只脚翘得很高,耐克鞋进入秋水的视线。

    “耐克鞋的边,还是那样雪白干净,一尘不染,保持得不错。”秋水兴奋地点头称赞。

    阿呆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夸他夸得这么直接。

    更何况,是他日思夜想的秋水,对他这样说,不禁脸红。一瞬间,只觉得整张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

    秋水看到阿呆整洁的耐克鞋,她放下了心中的担心,神情轻松不少,摸着自己的脸,微笑道:“有很大进步呢,在家里可做不到这样哦。”

    “当我熬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擦鞋,一遍又一遍地擦。”

    “高兴的时候呢?”

    “还擦鞋。好想通过你买的鞋,也能给你分享快乐。”

    阿呆看着秋水柔弱的身影,知道秋水是在鼓励他苦熬下去。

    他与秋水高墙相隔不能在一起,不能在一起的爱本身就是一种痛苦的折磨,他不忍心让秋水受到孤独的折磨,那是怎样的孤灯独守。

    他恨自己,一而再地辜负秋水。

    自进来以后,拿与他天天在一起劳动的史金柱说的话来讲,一个男人真正的本事,并不是赚多少钱,而是懂得怎样对妻子好。

    阿呆却没有懂得,就是这样无限期「笨蛋」地活着。

    现在恍然大悟,拍拍剃得发青的光头说:“我真是一个大笨蛋。”

    “想一想,我也是一个小傻瓜。”秋水喃喃自语。

    “有句话不是说,幸福就是一个笨蛋遇到一个傻瓜,引来无数人的羡慕和嫉妒。”阿呆振作精神,诙谐地与秋水逗笑。

    “你自己一个人想得美滋滋的。”秋水不禁感慨万分,社会上有的家庭丈夫出事后,那个家庭就很快败落了,美好的情形不复存在。

    她转过背,“谁与你遇到,与你遇到的不是团圆,却是分离。”

    “我不是偷懒,一个人躺到牢里来享清福。”阿呆无奈地摇了摇头,“秋水,你误会了,我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话筒五分钟到点挂断,警察在一旁催促阿呆。

    阿呆压低嗓音,轻声地对秋水说:“你听着不要说话,你等会出门往左,前进一百米,见电线杠右拐弯十米,一棵大白杨树下。”

    照阿呆的指示,秋水走了几步,发现是一片无人的荒坡,几个人一起走,都有些胆战心惊。

    但她是一个人,一个从没有闯过荒山野岭的城市闺秀,想到阿呆在前方,她就感到前方是迷人的,世界在前方,未来在前方,神奇在前方。

    秋水没有胆怯,顾不上草丛里埋伏着的毒蛇,饥饿凶恶的野狗,横冲直撞的毒蜂和扎堆乱飞的草蚊,弓腰穿过苗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