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羽上下扫了扫十九的穿着,越瞧越觉得不对劲。

    ——之前帮忙清理伤口的时候,他就发现这小傻子不是一般的细皮嫩肉,没道理这里的小孩子都是灰头土脸的,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傻子却纤尘不染的。

    再说这小傻子长得未免太过清雅秀气,看起来也太懵懂纯粹,与这里热情豪放的民风大相径庭。

    总而言之一句话,小傻子不像这里的人。

    该不会是被拐卖到这里来的吧?那这些人应该抢着说认识他才对。

    事情有些棘手——

    小傻子不是村里人,那他是从哪里来的?远的先不说了,单说近的,他今天住哪里?

    领回去是不可能的,家里还有个小的,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阿姨们,”思绪一转,连羽已经做好了取舍,把十九往人群里一推,道:“你们能收留他住一晚吗?”

    “那倒是没问题。”

    “填双筷子的事儿嘛。”

    “好说好说!”

    ……

    十多分钟后,连羽从大婶儿们的热情挽留下脱身,十九被王婶拉着回屋,左晃右晃,视线穿过人群始终死死地锁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

    “小伙子细皮嫩肉的哦。”

    十九眼眶发红,王婶儿一悚:“哎呦呦,哎呦呦,怎么了?怎么哭啦?”

    连羽满以为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殊不知他回到庭院没多久,一只小狐狸叼着衣物从村里某家的窗户里跳出,几个起落跃进草丛,倏忽之间,不见了踪影。

    王婶儿把晚饭端上桌进屋来找人,愕然看了一圈,道:“……这、这孩子跑哪儿去了?”

    *

    连羽和连心站在桌子两边,对着桌上的一堆劣质奶糖面面相觑。

    显然这堆奶糖,不太符合连心心中对连羽所说的“看着买”的预期。

    连羽自己也不能接受,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村里耽搁了一段时间,他离开时在村民的指引下找到了村里的杂货铺,也就是一个用各种防水布料搭成的小棚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零食泡面、新鲜果蔬、日用百货、农用工具……可说是要什么有什么。

    只是多种东西的气味发散到空中,味道让人不敢恭维。

    连羽长了个闻惯了颜料、香水味的金贵鼻子,进去没几秒,脸色刷地一遍,看也没看,随便抓了几捆菜,一手伸进零食区的货架看也没看抓了一把,快步回到收银桌,付钱之后没等找零,便拎着个袋子逃出了棚子。

    盯了这堆奶糖几秒,连羽暗骂一句麻烦,噔噔噔上楼回屋,在行李箱里拿了几袋零食扔在了桌子上。

    “拿走。”

    连羽要在这里住两个月,衣食住行一切自理,这种环境下零食还是比较珍贵的。

    连心双手背后,道:“不,我那里……”

    “让你拿就拿。”

    “……哦。”连心乖乖地从桌上扒下那几袋零食,拢在怀里运回了房间。

    他拧亮了台灯,掏出日记本摊在桌上,在日期栏写上今天的日期,稍作思索,记录起了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情。

    “……哥哥虽然很凶,但是在为我着想……哥哥把他的零食分给我……我帮他存下了一份……”

    连羽洗过澡踢踢踏踏回到房间,一眼看到了窗边画架上的眼型吊坠,树荫下的某个画面在眼前一闪,手指还没碰到嘴唇,忽地蜷了回来。

    他大步走到窗前,将那幅画拽下来,正要团一团扔掉,却在画面褶皱的前一瞬停下,他仔细端详着这幅画稿,片刻后呼出一口气,想了想,反手把画稿倒扣在桌子上。

    夜风吹动树涛,十九在铁门之外仰头望着别墅二楼的灯光熄灭,失落地坐到了门边,抱住膝盖,把头埋到了两臂之间。

    第10章 示好

    第二天早上,连羽被乒乒乓乓一阵震天响惊醒。

    楼下不知发生了什么,哗啦啦一片杂声拐过拐角,准确无误地钻进了他的耳朵,惊吓程度不亚于一辆火车拉着汽笛从胸口轰隆隆压过。

    进贼了?

    睁开眼睛的下一秒,他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来不及穿,风一样开门冲上走廊,连心的房间里没人,他立即转身下楼,在楼梯的拐角处顺手抓了一个花瓶,大喊着:“连心!连心!!连——”

    连心正蹲在厨房的地上捡摔碎的碗碟,听到连羽的声音,手上一抖,一道血线从手指上浮现。

    连羽下楼第一时间看向玄关,玄关的大门关着,房间里整整齐齐,完全没有被扫荡过的样子,连心好端端地蹲在厨房里,正神色慌张地站起来。

    “……”

    连羽一大早先是被巨响吓醒,接着又因为怀疑连心出事紧张到了极点,肾上腺素分泌飙到了一个新高,结果……看到厨房满地的狼藉,他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太蠢了。

    起床气与空担心一场的恼怒两厢加成,连羽咚咚跨过地板,一把将连心从厨房里扯出来往客厅一甩,怒吼:“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连心被拽得一个趔趄,歪了一下才站稳,立马又被吼得全身一颤,鼻子眼睛不受控制地一酸,眼圈儿刷地变红了。

    “我……”他的声音一哽,随即想到连羽最讨厌别人哭,连吸了三四口气才把快冲破胸膛的哭腔咽回去,声音颤得厉害:“我想做、握……早、早餐……”

    快要冲出颅顶的怒火被一捧雪水捂住,下窜到了胸口,在肋骨之间膨胀炸裂,冷静是冷静下来了,但这好比高手使出全力一击却在半途硬生生收招,排山倒海的力道反噬回来通常是非死即伤。

    连羽抬手捏住两边的太阳穴,用力揉了揉,缓解一阵阵的头晕,视线从手指的缝隙间穿过去,落在惶恐不已却强装镇定的连心身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如此反复了几次,仿佛劳累了一整天,肌肉、骨缝之间渗进了丝丝缕缕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