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最后的告别。

    不过几步开外的距离,却像是隔着山海。他死命伸着胳膊,半个身子都要翻下去了,却够不到青青。

    倏地,他被李炎死死拉住。

    “爷!”

    孟西洲不甘心地伸着手,摸到的只有刺骨的寒风与残雪,冷的让人浑身发颤。

    *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出阻碍走下阁楼的,他只觉得手中的剑没有停下过。

    仿佛回到战场。

    伸手碰到躺在那的女孩时,手指除了冰凉,已经没了别的感觉。

    “你素来最是温柔的,怎么能这么狠心,嗯?”他抹开她脸上溢出的血迹,那么多血,好像怎么都流不干似的。

    他没有迟疑地把女孩抱了起来,踉跄地往外疾步跑去。

    “坚持住,我带你去找霍羡,他什么都能治好。”

    “孟西洲!你醒醒吧!”

    阁楼内忽而传出一声怒吼,孟棠嬴墨发飘摇地立在阁内,死死盯着他。

    李炎提剑挡在孟棠嬴身前,但只是拦住而已。他不敢真的伤到孟棠嬴。

    即使他现在,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是鸩毒,没救的……”

    孟棠嬴茫然一笑,失神地看着地上淌成一片的血水。

    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沈知意宁愿选择死,也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他真的会对她很好的。

    他不会跟孟西洲一样,让她没名没分的跟着的。

    听到“鸩毒”二字,孟西洲步脚未停,依旧抱稳怀里的姑娘,大步在风雪中向前走。

    秦恒赶到主子身旁,见他拖着沈娘娘子的那只手上沾满了满黑血,哽咽地说:“主子,沈娘子这……”

    “青青没事,她就是生我气了,不想理我而已……我现在就带她去找霍羡,她会好的。”

    “你们留在这儿,处理好余下的事。”

    他一瘸一拐的走着,每走一步,伤口都会涌出新的血。

    他没有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急。

    外面太冷了,怀里的女孩已经睡着了,那么安静,乖顺。

    他要找一处暖点的地方,让她舒服一些。

    “沈青青,这次真的是我错了,我不会娶秦家女,等你醒了,我就去带你见我的父亲母亲。”

    “父亲母亲一定会喜欢你的,他们一直盼望着能有你这样温柔善良的儿媳妇……三书六礼,我娶你,一样都不会少。”

    身前风雪翻涌,像是注定要跟他前进的决心作对,冰棱挂在他脸上,干裂的疼。

    他快要睁不开眼了。

    倏地,脑袋像是被什么扯开似的,步脚一颤,狠狠栽了下去。

    他下意识的护住怀里的人,让后背先落了地。

    他磕上冰冷的石板,眼前白茫茫的一片。

    这一瞬,很短,也很长。

    脑海中如潮的记忆翻涌而出。

    失去的三百多个日日夜夜,一股脑地灌回脑中。

    他看见沈青青梳着个麻花辫儿,怯懦懦的看着他,不敢上前。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在庆灵峰的梅林中。

    沈青青的眼睛清澈乌亮,像是只招人喜爱的小麋鹿,她立在那,好像有些怕他。

    再后来,青青撑着瘦弱的身骨,将他拖回小木屋里,温柔的为他处理伤口。

    她对人毫无防备,不顾男女之别的救了他,还全心全意对他好。

    干净的就像是一张白纸,让人舍不得她受一点苦。

    昏沉的烛火下,他做了噩梦惊醒,她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守着他,一待便是一夜。

    他第一次情难自抑的动了情。

    他问面前的小姑娘,能不能吻她。

    她脸红的像那片林海中的红梅,娇艳艳的。

    青青糯糯的问他是不是喜欢她,在得到答案后,她才乖顺的闭上眼,贴了过来。

    他永远都记得,她柔软的唇瓣是多么温柔。

    他什么都没有,连往日的记忆都丢了,她就那样跟了他。

    什么都不图。

    他们一起打猎,摘果子,做农活,布置新房。

    日子平凡却温馨。

    他说过要照顾她一辈子,可渐渐地,青青却什么都为他学会了。

    她为他补衣裳,缝被子,他知道青青还做了一双极好看的靴子藏在木柜的角落里。

    他一直等着,她把鞋子送给他的那一天。

    后来,日子一天天的好起来了,他开始期待他们的孩子。

    他想要个像妻子一样温柔可爱的女孩,膝下娇憨憨的绕着他与青青跑。

    如果是个男孩,也不要紧,他会拥有青青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

    他会教他一个男人该做的所有事,教他守护好自己的母亲。

    可惜,往日的记忆没有回来时,身份却突然找回来了。

    显国公府的世子,皇帝的亲侄子,西北大将军。

    这样的身份,她要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