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他眼中,皇兄不曾有一刻为此悔恨。

    即便坐上皇帝之位,看到他带着洛瑜同他的儿子出现在他面前时,也不曾流露过一丝悔意。

    他清楚,帝王之路,唯有心狠绝情之人才能跨过荆棘,最终才坐上那个位置。

    所以他永远不会告诉子思,他真正的身世。

    “老爷,子思如今已是悔不当初,您又何必如此,只盼着他能快些从伤痛中走出来才好。”

    *

    安怡院。

    萧应接到秦恒的密信,一路从外风尘仆仆赶回汴京。

    方才一进城,他便知晓了沈青青的死讯。

    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上跌落。

    如今只要从汴京闹市穿过,无人不知国公府世子妃沈氏。

    好奇心使然,他停留片刻,听到说书先生一直提到世子妃沈氏这几个字时,萧应心中异常沉重。

    他觉得,这个名分,对那般自由洒脱的青青姐来说,更像是枷锁。

    相识这么久,青青姐从没说过,想要做显国公府的世子妃。

    而且爷之前对青青姐的态度已经疏离到极致,这世子妃的名分,又是怎么来的呢?

    不,他此刻更想知道的是,青青姐从安全屋出来后,究竟去了哪儿?

    之后又遇到了什么?

    萧应反复想着,一路从外赶回显国公府,直到推开安怡院的书房门时,他脑子依旧是懵的。

    “爷,是我,萧应。”萧应进去的一刹那,才发现屋里冷冰冰的,烛火几乎灭尽,说不出的寂寥。

    “嗯,走近说话。”孟西洲依旧穿着昨日那身丧服,他抬首淡淡扫了眼来人。

    萧应从没见过一直高高在上的爷会有这副模样,年前他在正院遇到过爷一次,当时爷刚从扬州办案归来,一身官服威严清冷,看上去意气风发。

    可如今,不过短短二十多天,爷如今眼窝深陷,憔悴的快要让他认不出来了。

    萧应带了很多问题,可这问题,他不敢问出口,半晌,只低声说了句,“爷,还请您保重身体。”

    “青青……她走了。”孟西洲平静的说了句,脑海一片空白。

    如此亲昵的称呼落进萧应耳朵里,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西洲哥。

    萧应敛起惊讶之意,低声道:“嗯,回来时,路过茶馆时听到有人在谈。”

    原来世子妃沈氏,指的真的是是青青姐。

    “他们……现在是怎么讲青青的?”孟西洲眸色冷冽,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莫名冷下几分,他自嘲道:“可还有人敢说青青是我外室?”

    萧应摇了摇头,“爷,方才回来时只是顺路听了一耳朵,并不真切,倒也并未听到外室这二字。”

    “那就好。”

    沉默片刻,突然听他温声问:“上次放在我书房中的纸条,是你帮青青送的吧。”

    萧应神思一紧,额间瞬间冒出层冷汗,但也并未迟疑,低声道:“是我做的,爷。”

    “帮着青青从府内逃走的,也是你吧。”

    除了萧应,孟西洲想不出别人谁会帮她。

    他知道,在三溪村时,青青会趁着他不在,带着萧应晒太阳,同他聊天,还会让他试菜。

    他警惕萧应,但从不阻拦。

    因为青青说过,萧应不爱说话,又生了病,他们得多跟萧应讲讲话,不然小孩子钻牛角尖,心里会出问题。

    青青待他好,他自然也不会太过分。

    “是我做的,爷。”萧应垂首,全都认了。

    话脱出口的这一刻,萧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从答应沈青青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背叛了主子。

    一个打小培养的暗卫做出这种事,对主子来说,是不可原谅的。

    所以他一直知道会有这么一日。

    即便他清楚,暗卫背叛的下场是死亡。

    他虽恐惧,但一丝一毫都不后悔 。

    他静静地看向孟西洲,准备坦然接受一切。

    “谢谢你,萧应。”

    孟西洲眉眼温和,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随和。

    这样的语气,萧应只在三溪村听西洲哥对青青姐说过。

    孟西洲将手边的佩剑拿给他,“之前你不是一直想要这把追云剑么,现在是你的了。”

    “爷,这……”萧应愣在原地,实在不敢接。

    因为这把追云剑在他们这些暗卫、门客心中意义非凡。

    这是孟西洲最常用的佩剑也是圣上御赐之物,爷曾带着这把剑沙场点兵,征战西北,御敌无数。

    当初爷搭救他时,用的便是这把追云剑。

    年少不懂事时,缠闹小公爷,就想碰碰他那把剑。

    不知被他厉声喝退过多少次。

    如今,爷要把这把剑赠给他。

    这意味着什么,萧应不是不知道。

    “拿着吧,真是你的了。”他温和笑笑,亲手把剑递到萧应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