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这番冲突,顿时引得一楼的酒客们纷纷看过来,更有甚者窃窃私语起来,话题自然离不了刚才看见的楼上那位孙家大公子,另外的,就是在纳闷,萧挺?不是那个被太平公主殿下当街倒追的大才子嘛,怎么做起小小的县尉来了?

    当下萧挺冷哼一声,一挥手之间早就憋不住的宋旭东正要冲上楼梯去,却听见楼上突然传来一道烦躁的声音,“谁他妈的还这么大声说话?”

    萧挺听见这声音不由得心里一动,再看看那些酒客们正好奇的往这边看,当下他冲宋旭东压了压手,示意他先稍等。

    既然要立威,那自然是要给其他人看,所谓杀鸡儆猴者,杀鸡的时候自然要让猴子们看见,这效果方才最好。所以,去楼上抓人倒不如就在这里。

    当下他站住不动,等那楼上说话人走到楼梯上,两个豪奴恭敬的让开,萧挺一看,果然来人正是孙光英。

    孙光英看见楼下之人竟是萧挺,不由得先是一愣,然后这声音里的气势便突然一下子弱了几分,“萧挺……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挺笑笑,伸出手去,身后宋旭东赶紧把状纸和证词奉上,萧挺把手里的几张大纸一扬,“有人告你强抢民女不成改行强买民女,本官已经取得了你府里管家的证词,确认状纸上所告无误,因此……我特来捉拿你归案!”

    孙光英闻言愣住,听萧挺这一说,他当然能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听萧挺说要捉拿自己归案,他当然不能置信!

    看看萧挺身上,八品的官服,难道他以为傍上了晋阳长公主殿下就能为所欲为了?连自己这么一个小侯爷都可以说抓就抓?不就是买个民女嘛,这有什么,掰着手指头算一算,这种事儿谁没干过,就为这个,居然要捉拿自己?

    他不由气极而笑,这会子连对萧挺的一点儿惧怕都忘了,伸手指着他,“就凭你?就凭你手底下这几个牙兵,你要捉拿我?”

    他腰杆儿一挺,“姓萧的我告诉你,我可是小侯爷!就凭你那几个小老百姓,休想诬告于我!就凭你这身八品官衣,更是没有资格说什么抓我!”

    “是否诬告,到了我们万年县县衙里自有公断,现在还是请小侯爷跟本官走一趟吧!”萧挺淡淡地道。

    “你……”孙光英闻言气得冷哼一声,低头一瞧,楼下那么多人眼睁睁的看着呢,这么一个小小的八品县尉带着几个牙兵就要捉拿自己堂堂的孙家嫡长子小侯爷,这要是传出去,自己以后可就别想抬起头来做人了!

    这个当儿他已经被萧挺给气昏了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其他,当下他一摆手,对身后的两个家奴道:“你们两个就在这楼梯上给爷守着,爷回去喝酒去,我看谁能拿我!”

    两个家奴闻言当即答应了一声,不过刚才听自家公子与那小官儿的对话才知道,这家伙竟然是萧挺,竟然是那个开公然要揍自家少爷的萧挺?

    当下他们身上顿时便不见了刚才的那股嚣张劲儿,毕竟看看自家少爷对那萧挺说话尽管已经是气极了,却还是不敢如何呢,自己这做家奴的,岂能连这么点儿眼色都没有?

    那孙光英说完了自以为最能长面子的狠话之后一甩袖子便要上楼,这个当儿酒楼里的众多酒客不由得都把目光转移到了萧挺身上。

    这萧挺再能……怕是也不敢把人家小侯爷怎么样吧?

    人家老子可是工部尚书哪!

    萧挺伸手,身后老黑把剑递过来,似乎想要劝上一句什么,犹豫了一下终是没有开口,萧挺拔剑,横剑上楼,这时酒客们也都不由下意识的站起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挺,紧张的连眼睛都不敢眨。

    那孙光英听见声音不由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便站在楼梯上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挺。

    萧挺看了那两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家奴一眼,冷冷地道:“挡我者是为袭官,杀无赦!”

    孙光英深吸一口气,也豁出去了,“呸!小小的八品官,袭就袭了,给我上!”

    两个家奴唯唯诺诺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敢动弹,这时萧挺已经到了面前,两人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抢前一步,装模作样的横拳在胸,“站住!”

    第二十七章 狠辣手段,震惊长安

    那家奴一声站住,然后便见萧挺倏然出剑,他跟着老黑学了一个月就学了这一招,自然是凌厉无比,剑光过处,只见一颗大好的头颅冲天而起!

    猩红的鲜血溅起足有一尺多高,甚至喷了站在下方的萧挺一脸一身!

    随着这一具无头尸体的扑下,另一个家奴也已经吓得委顿在地,浑身上下瑟瑟缩缩的打着寒战,不一会儿便屎尿齐流。

    整间酒楼里突然一下子安静到令人窒息,先是有桌椅的动静,然后……好像是有人吐了出来,而那站在楼梯尽头处的孙光英,也吓得一屁股蹲在了地上。

    这萧挺……他竟是当真敢杀人的!

    太平盛世经年累月,人们早就已经忘了刀剑是什么意思,尤其在这大唐盛世,或许在大家心里,刀和剑除了是军士们手中的利器之外,在更大意义上却是文人墨客们腰间的佩饰之物而已。诗、酒、女人、剑,这就是所有大唐人心目中的诗客形象。

    所以在时人心中,酒酣耳热之际拔剑出鞘一番高歌健舞是正常的,比如平康坊那位与杨柳并称四大花魁的公孙玉,便是以舞剑器而名动天下,人称公孙大娘,而一言不合拔剑出鞘鲜血喷洒,却是极端不正常的!

    是以,莫说是那孙光英,便是像宋旭东这等整天舞刀弄枪的人,对于萧挺这一剑取了一条人命这种事,都是震惊到了极点。

    整座酒楼里除了呕吐声,便只剩下那孙光英牙齿打颤的声音。

    一下生就是落在了蜜糖窝里,自小便是在繁华富贵中长大,除了喝酒打架争风吃醋之外一无所长,他的身上早已没有先辈们戎马一生的彪悍与无畏。

    平日里他是个不怕死人的人,但是那个时候多数只需要他说一句话,自有下面人去执行去了,甚至在那种情况下,听着那些个犯了错的下人被板子打得一声声的惨嚎渐至于无声,对他来说还是一种难言的快乐。

    但是眼下,当他亲眼目睹一条刚才还活生生的生命被人一剑砍掉了脑袋,当他看到那鲜血洒了一地,他心里所剩下的,只有恐惧。歇斯底里的,毛骨悚然的恐惧!

    萧挺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不杀,不足以震慑人心,但是杀了之后,面对着面前的无头尸体和那喷了自己满头满脸的鲜血,他却是和下面的酒客一样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此时他强撑着一口气没有吐出来,但脸色却是煞白一片,幸好有那鲜血覆在脸上,倒是不虞会被人看出来。他一边以剑拄地一边冲下面的牙兵们挥了挥手,声音微微发颤,“给我拿下,拦路者,格杀勿论!”

    宋旭东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萧挺,却只看到他那挺得笔直的腰杆,似乎在这个时侯,他身上已经突然多出了一抹可以被称为杀气的东西。

    宋旭东忍不住也打了个寒战,长安城里,得有一年没杀过人了吧?

    他转身,冲着自己身后一个个捧着喉咙干呕的牙兵们大吼了一声,“干你娘的卵蛋,吐个鸟啊吐,给老子拿人!”

    这话说完,萧挺正好转过身来,虽然能看得出他的身子也在发抖,但是在一手用剑拄地的情况下,他的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已经吐无可吐的酒客、店小二和牙兵们,一个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除了那一抹莫名的惊骇,剩下的都是惧怕。

    老黑走上楼梯要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这个场景正是他想要的,眼下既然做了初一,那自然不能让十五溜走,索性要来就来全套,务必要给在场每个人都留下深刻到终生无法磨灭的印象才好,这个印象被大家一传出去,自己辖下这六坊一市,从此便好治理了!

    萧挺走下楼梯,把剑递给老黑,这时牙兵们对视一眼,立刻便有几个人冲上了楼梯,那委顿于地瑟瑟发抖的孙光英自然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两个人架着带了下来。

    原本抱着膀子站在老黑身后等着看热闹的独孤凤这个时侯不知怎地竟伸出手来,把自己的帕子递给萧挺,萧挺接过来看了她一眼,缓缓地擦着自己脸上的鲜血,只两下,那帕子便已经被洇成了猩红的颜色,但是这时候的独孤似乎并不怎么心疼她那条贴身的绫罗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