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也怕躲也罢,其实大家只是不愿意惹他,正所谓好鞋不踩臭狗屎,人家犯不上为了教训他一下而惹上麻烦——满长安城上上下下的谁都知道,太平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如果有例外,那大概就是像李勣这样的少数几个人了,只有他们,才好像是隐隐约约的从萧挺与皇后武氏那从未谋面的对话中,窥到了一些暧昧不清的信息。

    关于未来,即便是再狂妄的人也从来不敢轻言必诺,又何况是李勣这样聪明到不至水落石出的最后一刻便绝对不会轻举妄动的老狐狸呢?

    在面对完全茫然难测的未知时,真正的聪明人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地张望着,匍匐着,内心充满敬畏。如果说除了萧挺这个完全意外的穿越者之外,还有些人会对未来充满狂想的话,那毫无疑问只有两种人。

    第一是躲在深宫里的那个姓武的女人,她的狂想,是因为她的无所畏惧,她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女子,先后伺候过两代帝王,所以无论如何,自己的骂名已定,所以,她无所畏惧,充满了对未来的疯狂的渴望。

    第二种人,大概就是像长孙冲这样的世家公子,他们从小便生活优渥,从小便成长在锦衣玉食与勾心斗角之中,他们也同样的无所畏惧。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大唐,其实是不属于皇帝的,而是属于世家的,所以,他们在疯狂地享受着权力的饕餮盛宴的同时,也坚信未来会一直这样下去,所有的阻挡者,都必将如同那个暴虐的炀帝一样,被群起而攻之的世家大族们碾得粉碎,最终遗臭万年。

    而因为先天带来的穿越的因素,萧挺当然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加入到第一种人里去,于是他和以上这两种人其实是一样的无所畏惧。

    所以,他可以很洒脱的当即同意和李敬业结拜,但是李勣老爷子却是犹豫着不敢让萧挺叫他一声祖父——甚至萧挺以李敬业结义兄弟的身份前去拜门的时候,这位老爷子根本就是托故不见。

    但是面对这种情况,萧挺心里没有丝毫的不安,甚至于,在治下这六坊一市越来越安泰的时候,他这个八品的小官儿已经开始着手考虑下一步的事情了。

    沈姑娘毫无疑问是个商业奇才,萧挺写的那一份东西,说实话也仅仅是他忠实的把自己所知所想都记录下来罢了,有很多东西他其实只是单纯的知道个大概,具体细节等等是一概不知,如果真的让他去操作,那他估计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但是这个东西一交到沈姑娘眼里,便立刻的化作了具体的商业规划,一步步条理清晰晓畅,不缓不促,简直是商场老将才有的风范。

    而且有了李敬业在,他作为英国公的嫡长孙,在对外的时候甚至是完全可以代表他的爷爷李勣的,在这个时侯,他则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淋漓尽致,没过几天的功夫,便让他把官面上的事情通通的料理出眉目来了。

    如此一来,萧挺李敬业与沈家合作的大唐第一家票号可以说是已经呼之欲出。

    萧挺是官,李敬业虽然不是官,但是作为英国公府的嫡长孙,他比官还官,所以两个人当然是不太方便出面具体干涉票号事物的,甚至于为了避开大唐律,他们两个人都不能直接的持有这家票号的股份。

    说白了,虽然他们要从这里面捞钱,但是至少在表面上,两个人还都必须装得跟票号没有一点关系似的才好。于是,杨柳自然而然的成了这家名为「四海」票号的第二大股东,而几乎没有悬念的是,李敬业也让他养在私宅里的一个女人帮他顶在了前面,于是,这四海票号的第三大股东,也是一个女人。

    “还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呀!”李敬业摇头晃脑地勾着萧挺的肩膀走下凤还巢的四楼。

    四海票号明天就要开业了,今晚他们这三大股东当然要聚在一起共商大计,但是很显然,当一个房间里有超过三个女人的时候,局面往往会失控,尤其是当这三个女人一个赛过一个的漂亮的时候,那局面……于是在因为茜桃的一句话而引起了四海票号三大女股东对于首饰的热议之后,萧挺与李敬业只好闪身出了房间。

    萧挺闻言笑笑,却并不说话,其实他今晚过来本就是来充数的,那沈姑娘做事很是干净利索,在三人一同拍板定下这家票号的诸多事项开始着手准备开业事宜的时候,她便亲手把四海票号的三成股份交到了萧挺手上。但是呢,接下来在她屡屡的想要从萧挺嘴里套出更多东西的时候,萧挺却是摇头三不知,让这位沈姑娘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失望。

    刚才便是因为这个,才让局面显得有些沉闷,所以茜桃也才有机会插话,这才让萧挺和李敬业这两个对做生意都是一窍不通的人得以抽身出了房间。

    两人信步走出凤还巢,此时的平康坊正是热闹的时候,所谓满楼红袖招绝非虚言,即便是不进去,只在街上走一走,也是一道不错的景致。

    李敬业皱着眉头仰起脸看看天,低下头慨叹道:“他娘的我最讨厌这个时侯,这要是搁在秋春季里,搂个油光水滑的小娘们往床上一躺,那滋味,啧啧……现在可好,他娘的别管多好的女人也是一贴一身汗!”

    萧挺闻言不由一笑,李敬业带来的他那个外宅宠妾看上去便是一个精明的女人,甚至于在萧挺看来,她几乎就差把精明这两个字长在脸上了,倒是怪不得李敬业会那么信赖她,把这票号的事情全部让她接手,只不过,那位小嫂子虽然人也长得很是漂亮,身子却是稍显丰腴了些,体丰者自然易热,因此倒也难怪李敬业会有此叹。

    这时候李敬业拿肩膀碰碰他,眉眼里笑得极是暧昧,“哎,兄弟,你是不是该给人家花魁娘子准备个别院了?老窝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啊!现在她手里可是攥着你的钱呢!”

    萧挺“啊”了一声,随着这几天越来越熟识,再加上有结拜兄弟这一条关系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倒真的是有些无话不谈的味道了,当下他笑了笑,道:“我是准备直接把她娶回家去的,这别院之类的,就不必了吧?”

    “吓!傻了吧你!”李敬业一脸不屑地看看萧挺,那神态好像是在看一个欢场雏儿似的,“娶回家去?你的那位是什么人?那是公主啊!”

    萧挺闻言不由愕然,归根到底他脑子里的思维模式还是现代的,所以对于大唐人的一些风俗他虽然尽知,但是却有很多只是一知半解,当下他不由得问:“怎么说?”

    李敬业闻言循循善诱,“咱们先把那位公主殿下是不是喜欢吃醋搁在一边儿,就算是她贤惠之极,难不成你还准备在她进门之前就纳妾?”

    “呃……”萧挺闻言不由愣住,他倒是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儿,不过听李敬业这么一说,这事儿似乎还真是有些不太好办。

    不管怎么说太平毕竟是公主啊,即便她拿出大妇的风范来不禁萧挺纳妾,但那是在她进了萧家之后,如果在她嫁到萧家之前……萧挺可不敢保证那个丫头会不会吃醋。

    再说了,为娶妻先纳妾,这个名声传出去似乎也不太好。

    “你还是听你大哥我的,利利索索的给人家花魁娘子弄个别院,真要是到了后来公主殿下有那个肚量,再接回去不就完了!”李敬业狎促地冲他眨眨眼睛,“每日家美人相伴,却是看得吃不得,憋得不轻吧?”

    “啊?”萧挺闻言又是一愣,这时李敬业已经附耳过来小声道:“那花魁娘子眉目紧凑,一看就是处子,由此可知老弟你是看得吃不得呀!”

    第二章 天要下雨

    萧挺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李敬业已经继续说道:“你还别不承认,我可是跟着我们老爷子专门学过看相的,我们家这一辈里边就我学的最好,老爷子还夸过我来着,所以我看得绝对没错!”

    萧挺闻言不由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他又何尝愿意这么看得吃不得,只不过,只要一看到杨柳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儿,他就忍不住心软了。

    她的要求很低,只是想着将来能堂堂正正的嫁到萧家去就知足了,而所谓堂堂正正,自然是要等到洞房花烛之夜才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郎君,这样也才完美。所以,让萧挺怎么能好去打破她仅剩的这一点希冀?

    这时那李敬业似乎看出了萧挺的尴尬与无奈,当即便又笑笑道:“可惜我们家老爷子不知道,我学了这东西就是为了相女人用的!他那夸我呀,算是白夸喽!”

    饶是萧挺此时心内颇有纠结,闻言却还是不由失笑,想来既然是李老爷子教的,那定是有些水准了,只是……恐怕李勣李老爷子在教的时候确实绝对不会想到,他这把牛刀会被用作割鸡之用吧?

    当下有了李敬业这几句插科打诨,萧挺顿时觉得心里郁闷稍去,不过想想,李敬业说的这还真是个事儿,最关键的是,自己总不能老是就这么憋着呀。

    但是眼下……别说买个别院了,便是给杨柳赎身已经是自己力所不能及的了,又何况其他?这票号的生意得要明天才开业,所以自己虽然有三成的股份,但是离见到钱还早着呢!

    要是……能找谁先借点钱就好了!

    这时李敬业凑过来,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兄弟,要不要哥哥先借你点钱,先把这花魁娘子给赎回去再说?”

    萧挺笑笑,他虽然紧急用钱,但是当下却也不愿意被李敬业给小瞧了,他当即道:“不必了,这件事……我有办法。”

    “好!”李敬业拍拍萧挺的肩膀,又抬头看天,似乎只是自己在无意识的呢喃,“有时候就是这样,这天儿热上几天就要下一场雨让人凉快凉快,不过这下雨的时候可不要赶在外边才好!……他娘的,这个鬼天气,真热!”

    ※※※

    正是天气最热的时候,萧挺带着手下宋旭东等两个校尉和一百多牙兵来到朱雀大街上,过不了几天突厥王子便要到长安来,虽说眼下突厥与大唐乃是友邦的关系,但是居中不甘者却也为数不少,所以这东突厥的王子到长安来时的保护,自然也就成了眼下长安城大大小小的武官们手上最重的一份工作,而萧挺虽然份属文官之列,但他毕竟该管治安这一块儿,因此也被委派了协助右翊卫的一队兵丁负责维护光福坊与安业坊中间这一段长安街的清街之事。

    与右翊卫的一位将军交接过之后,萧挺便把任务分派了一下,两个校尉一人带着五十个牙兵各自熟悉路段去了,萧挺便带着剩下的几个牙兵在这附近左右的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