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许敬宗已经快步走来,在他身后,几十位刚才瑟缩在墙角里的大臣也已经快步走过来,好像是谁到的早,谁就能升官似的。

    而那几十个刚才还叫嚷着圣旨不可信要见皇上的大臣,则不免犹犹豫豫地相互对视了几眼,最后才都纷纷走过来。

    李勣一到,尤其是他身后的三千铁骑一到,这局面就已经不是他们几个文臣能说了算的了,因此,不管此时他们心里有多么的不情愿不甘心,却也还是只能乖乖地过去问好。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李勣李老公爷此时倒像个弥勒佛似的,他笑眯眯地跟许敬宗等一般大臣打着招呼,却是绝口不提刚才那兵谏的事儿,似乎他此来,只是来跟这些大臣们叙旧似的。

    朝中虽然壁野分明的裂成两派,但是在这两派之外,还是有不少中立的大臣的,而他们从一开始也都站到了许敬宗的身后,不过许敬宗其人如何,至少这等逼宫之事,是绝对不对的!

    所以,此时这群人中,倒还真是有不少跟李勣挺熟悉的,当下老爷子脸上自然笑得更欢。

    萧挺用力捂住右臂伤口,饶是刚才老黑已经简单的帮他止了血,现在他的袖口里却还是不断地滴下鲜血来。

    看见李勣这个样子,萧挺不由得抽动嘴角笑了笑,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的听到萧挺这句腹诽了,李勣李老爷子并没有搭理马上就到眼前的那班上奏折的大臣,反而是蓦地转身看过来,大声道:“小子,今天你可是立了大功啦!你既然不过来见我,只好我这把老骨头过去看你喽!”

    说着,他哈哈一笑,当即迈步走了过来,却正好与那帮走过去见礼的大臣们擦肩而过,顿时让一帮子刚刚捧起笑脸的大臣愣在了当地,脸色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显然,一旦选择了出马力挺皇后武氏,李勣便立刻旗帜鲜明的选择了与他们这些人决裂啦!

    而这种决断力,也顿时看得萧挺和走在李勣身后的李敬业心中都佩服不已!

    李勣老爷子走过来,拍拍萧挺的左肩,“好小子,有胆魄!”

    萧挺笑笑,有些呲牙咧嘴,此前四十年的人生,他还从来都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说实话,虽然到现在,这疼痛多少已经变得有点儿麻木,但是这种第一次受伤的心理痛苦,却还是让他难受得紧。

    但是他知道,在眼下这个抢功劳的时候,就算是再难熬,自己也得硬着头皮撑下去,一直到事情完全平定下来,那时候,自己有的是时间去养伤!

    “国公大人过誉了,诛逆护驾,是大唐每一个官员百姓的分内之事!”

    知道十几步之外,朝中百多大臣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呢,萧挺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说了几句烂熟不已的套话。

    “好,说得好!”李勣闻言拊掌大赞,似乎眼角眉梢都是赞叹之意,但是很快,他又皱起眉头,似乎很是不满地大声道:“你与敬业是结义兄弟,怎么还一口一个国公大人的叫?以后你还是跟着敬业叫爷爷吧!”

    萧挺与李敬业乃是结拜兄弟的事情,此前一直都是不为外人所知的,当下听了这层关系,在场的大臣们不由得齐齐为之一愣!

    萧挺闻言则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要丢个白眼儿过去——这会子你想起来我跟你孙子是结拜兄弟了,以前我去你家拜门的时候你干嘛去了!昨天晚上老子最急最难的时候,你干嘛去了!

    不过他一转首看见那帮大臣们艳羡的目光,却还是笑了笑,一边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一边却呲牙咧嘴的笑了笑,“是,爷爷!”

    反正李勣这个老狐狸擎天保驾的大功已经是到手了,自己跟李敬业走得更近乎一点也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至于昨天晚上……去他娘的昨天晚上,眼下的他可不是几个月前一心想着不惹事平安一生的萧挺了!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那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站在李勣身后的李敬业痴痴地看着萧挺,听着两个人两人把臂言欢,他不由得在心里叹息一声,心想,面前这两个人才是真正的老狐狸呀!自己果然……差了很多!

    以十八岁的弱冠之龄,却立下这等大功,只怕自有大唐以来,他还是第一个吧?有此一遭,只怕自己这位兄弟……已经不再是吴下阿蒙啦!

    此时,他看向萧挺的目光竟是不由变得颇有些崇敬的意味。

    而这时,听到萧挺这声爷爷,李勣李老爷子不由满意地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似乎很是受用。然后,他似乎才注意到了萧挺周围那满地的伤兵与死卒,当下眉头紧皱,问身后的李敬业,“大夫呢?不是让你去找大夫了?这些都是我大唐的忠心之士,一定要给他们好好地治伤!”

    李敬业突然回过神来,先是给了萧挺一个微笑,然后才道:“爷爷您放心,大夫已经去找了,马上就到!”

    李勣点点头,回身叫那骑云尉的统领陈风笑,“陈将军,你速速命将士们先帮这些伤兵止血,等大夫过来立刻医治!”

    那陈风笑闻言立刻应诺,顿时便命令数百兵士过来抬人。于是,刚才的刽子手,现在却不得不立刻去为自己杀死杀伤的人止血救治。

    士兵们脸上不由得都有些尴尬!

    时势变化,就是如此的戏弄人!

    这时,李勣把住萧挺的右臂道:“你这血流不止可不行,我好歹也是行军多年,对这止血还有些办法,且让我来看看,先把血止住再说!”

    萧挺微微愣神的功夫,李勣已经把他的右臂抱在了手里。

    这时,那些不远处的大臣们看到这一幕,再想到刚才萧挺的那一声“爷爷”,都不由得心中暗想,萧挺这人刚才看着像个傻乎乎的疯子,现在再看,怎么都觉得他好像是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傻?

    如果把这次带着百多牙兵前来救驾的事情当成是一场豪赌的话,人家已经赌赢了呀!

    不是吗?

    第十七章 大步登上含元殿

    大明宫前躺了足有七八十号伤兵,幸好等到医生被招来医治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被止了血,不过饶是如此,最后还是有十几个人因为被刺中了要害或者是失血过多,而就此死去。

    政治斗争,从来都是血淋淋,只不过大多是隐藏在不为人知的背后罢了,而这一次,却是把鲜血摆到了每一个人的面前。

    幸好李勣来的还算及时,否则,只怕这些人中能剩下一半就算不错了。

    萧挺等到李勣给自己重新包扎了伤口,便也顾不上与他们爷俩儿闲聊,赶紧的咬着牙过去一一慰问自己手下的这群牙兵。

    虽然在李勣等等大佬眼里,这几十近百个牙兵实在是不足为道,但是在萧挺眼里,这些人却是真正愿意跟随自己的,可以说是自己能够掌握的第一批力量,所以,待会儿论功行赏的时候为他们谋取更多的利益固然要的,但是现在的关心与抚慰却也是必不可少。

    人心毕竟是肉长的,光是一份功名富贵,能买来百多条人命,但是买不来此后的忠心耿耿。

    而事实证明,萧挺此举不但让一个个牙兵们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崇敬了起来,显然,这一番动作不管是发自内心也罢,或者是做个样子也好,经此带伤慰问,百十个牙兵的士气已然可用。

    因此,即便是李勣这样几十年的老行伍,也不由得眯起眼睛看着萧挺微微地点了点头。

    显然李勣对他这种做法也是欣赏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