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爷子闻言只好默然。

    云儿却是认真地看着他,瞪着他回话呢。

    过了一会子,他收回目光,却是叹了口气,“唉,还得小半个时辰才天黑呢,这晚饭得排到了什么点儿去啦!”

    云儿闻言不由想笑,却又撅起嘴儿,架着老爷子不容他反抗地便拐了弯儿,看那架势竟是要扶老爷子回房里去。

    长孙老爷子见状不由得大惊,“哎,你干嘛,我还没走够呢,哎……云儿,乖云儿,咱们再商量商量……哎,你别推我呀……”

    ……

    ……

    好不容易把老爷子安置下了,云儿又叫了两个小丫鬟进来,叮嘱她们看着老爷子,晚饭时可不许多吃,这才气呼呼地瞪了老爷子一眼,转身出了正房。

    其实她和老爷子心里都明白,眼下朝中这情势,太子都已经派人到家里来了三四趟了,老爷子可以装疯卖傻倚老卖老,自己可不行,所以,在这个关口还是出去避一避风头比较好!

    更何况据她所知,南山那里可是住着一个很有意思的人物呢,此番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拜访一下!

    老爷子想要见见萧挺,可现如今的萧挺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落拓的书生画匠了,也不可能跟当初大爷见他似的那样召之即来了,所以,还是要托个中间人比较好。

    而现在住在南山的那个人,自然是个合适之极的人选!

    当下她命小丫鬟将自己早就打点好了东西带上,又把极品的檀香多带了些,这便命人去预备车马。

    要是去南山长孙家的别墅,这个点儿出发却是有些赶不及的,但要是去那个地方嘛,此时动身却正好能赶在日落之前出城,约莫着到了天黑时分,也就可以借故投宿去了。

    但是当她刚刚的才登上马车,却又有人前来回事,当下她只好先屏退下人,听那回事的人说了一番,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皇后娘娘此番大宴赶得时候可不太好,正是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她却硬是把互相看了不顺眼的大臣们揪到一个屋子里吃饭……只要她不是恶作剧的想看大臣们打架,那就定是另有用意了!

    至于这用意,倒也并不难猜,左右的眼下朝中只有那么一件大事!

    当下她沉声问那回事人,“今儿这晚宴,除了你说的那些个大人们,还都请了谁?”

    那回事人闻言略略思索,才道:“其他的……好像是没有其他人了,以往照例都是要请鲁国公程府等老勋贵的,但是这一次,却只是朝中大臣们!”

    云儿闻言微微颌首,这时却又听那回事人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对了,小的刚才过来之前听人禀报,说是李敬业李大人下午时分到萧府去了一趟,就是不知道……”

    云儿闻言眉头一蹙,不由得看着那回事人,“不知道什么?”

    所有关于一个萧字的消息,她总是会额外的留心,而那回事人也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在最后的时候提了一句,当下他见云儿小姐果然关注的紧,当下便赶紧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回禀小姐,那萧府的上下您是知道的,都是太平公主殿下的府邸直接派过去的丫鬟下人,后来又不曾添人,所以……这一时之间小的竟是往那府里塞不进人去,因此,李大人去萧府何干,小的委实不知,不过……据小的猜测,那李大人既然是赶在这晚宴之前去萧府,想必定是有所用意,不是求教去了,就是……”

    听到这里,云儿已经是点了点头,后面那半句不用说她也明白。

    这李敬业,十有八九是去传旨让萧挺赴宴去了。

    果然如此,果然在天下人都不知不晓的时候,在朝堂上那些所谓的大臣们吵得一团糟的时候,其实皇后娘娘早就有了自己属意的人选了。

    当下云儿脸上不由慢慢地露出一丝笑容来——果然是他!

    只是,想到萧挺,她又不由得微微蹙眉,忍不住要替他发愁:他今年可才十八岁,说起来可是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呢,这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可是宰相的位子!

    他……能行吗?

    且不说他年纪轻轻的能否胜任,即便是将来能胜任,现在就凭他的资历,却又怎么可能让大臣们同意他登台拜相呢?

    十八岁的宰相?

    倒是只怕光是那些早就白了胡子的大臣们心中的嫉妒,就能立刻让他成为众矢之的吧?

    当下她不由得蹙眉苦思,心想这样可不行,即便他有天大的本事,一旦真的成为众矢之的,那可就要步履维艰了,毕竟人人力有时穷,在朝廷上办事,还是要靠资历和人脉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由得对皇后娘娘微微有了些埋怨,她这么做,也未眠太心急了!实在是想不明白,像她这么聪明且有谋略的一个人,行事之前怎么可能不去想一想,如此一来,很有可能就会把萧挺给捧杀了!

    这……可是一个难题!

    也不知道萧挺能想明白这个弯弯儿不能,他要一看是宰相之位,就真傻乎乎的上了套子,去给皇后娘娘出死力去了,那可就……

    想到这里,云儿不由急得面色赤红,却哪里还有出门避祸的心思,当下不由得下了马车,便要往老爷子的房里去,这个时侯自己已然是关心则乱了,还是听听老爷子的意见为好。

    这样一来,却顿时把那回事人给看得愣在那里。

    在小姐手下呆了也有好几年了,他可是从来都不曾见小姐这般慌乱过!

    当下他不由暗暗地心中纳罕,这几年来府中的情报从自己手里收集起来之后,都是由自己回给小姐,由小姐最后负责处断这些事情的。而这几年来,任它大事小情的,小姐从来都是一副淡然处之胸有成竹的样子,即便是两个月前,眼看着长孙家大厦将倾,小姐都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安心!

    却怎么眼下一提到这萧挺,小姐竟是突然一副芳心大乱的样子?

    但是眼下的云儿可没心思去想自己失态的事儿,现在她只知道,要是自己不想想办法,那个小冤家很有可能就此一举陆沉!

    但是,当她迈步到了老爷子的门前,正要伸手推门的当儿,却又突然地愣在那里,心中突然的一醒,心想这可不对呀!

    皇后娘娘是有可能心急了些,但是……但是他还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看不透吧?

    想当初他可是在立了大功之后毅然身退的,这点子定力应该还有。话又说回来了,要是这么一点子考验都能把他给迷惑住了拖进去了,自己岂不是看错了人?

    若是自己根本就看错了人,他压根儿就不如自己想象中的一样值得托付终身,那么对于自己来说,他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如果说到底他也不过就是一个热心功名、地位、金钱和美女的俗物罢了,自己又何苦救他?

    站在长孙老爷子的房门口,听着房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老爷子逗引着小丫头们说话的声音,她忍不住想:“他……如果他真的是我所知道的那个他,那么像这等样的事情,就一定会给我一个足以令我惊喜的答卷吧?”

    几个月的观察,他可还从来都没让自己失望过呢!

    当下想到这里,云儿不由得把手又收了回来,一路思着想着走回去,到了自己院门口,她招手命人预备笔墨,然后略思量了一下,用仿了十足的老爷子的笔迹写了一封信,小心地封好了拿在手里,这才又回到前面马车旁去,郑重地把信交给犹自等在车旁的那回事人。

    想了想,云儿又叮嘱他道:“把这封信用公开的渠道送到太子殿下手中去,记住,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务必要赶在今晚皇宫的晚宴前头交给太子,而且还要让他看了!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