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按说,萧挺这个人是好色的,据他所知,他的红颜知己可不少,但是据特殊渠道传回来的消息,似乎一直到现在为止,那花魁杨柳却竟然还是处子之身,萧挺好色乎?君子乎?

    萧挺这个人是很有政治眼光的,要知道,带着百十个小小牙兵居然就敢大胆的赶来大明宫救驾,算准了长孙家门下诸如那些骑云尉等人的心思,悍然的与之对峙,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胆量和洞察力,而且联想起此前他曾上书《百家姓》来投皇后娘娘之所好,似乎也是走在了人先,行人所不敢行之事,所以,他的政治智慧应该是很高的,而且是那种令人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的高。

    但是偏偏的,他居然在眼看就要青云直上的时候,令人大惊失色地急流勇退了!

    以退为进乎?隐居避世乎?

    对于萧挺的所作所为,普通人可以轻视,可以奚落,可以不屑,甚至可以肆无忌惮的诋毁讽刺,但如果许敬宗也是如此看他的话,那他就不是许敬宗了!

    而在他的眼中,武三思却要相对简单了许多。说白了,在许敬宗看来,此人的智慧充其量只能算是二流罢了!如果没有皇后娘娘,如果不是皇后娘娘看待这个侄子分外的亲近,他这辈子也就只能是一个五品六品的前程了!

    以低能而居高位,岂能不出事?又岂能不坏事!

    如果他是个直臣,他肯定会选个恰当的机会当面向皇后娘娘面陈此事,在他看来,像武三思这种人,皇后娘娘即便是再疼他,给他一份荣华富贵也就是了,完全不必如此这般的把他放在如此之高的位置上。把他摆到那么高的位置上,只能图惹朝堂之侧目仇视罢了。说白了,皇后娘娘在时固然好,一旦皇后娘娘失势,像武三思这种人必然是第一个出事完蛋的!

    但是,很可惜的是,他许敬宗只是个佞臣罢了。

    而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作为武后一党的领头人,不管是出于巩固自己的地位,还是出于拉拢有前景的人才的目的,他都很自然的不太愿意看到武三思和萧挺之间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知道武三思可是出了名的笑面虎!

    不过呢,既然武三思已经决意要出头了,他倒也不会站出来插嘴,相反的,他还会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观察两人的机会,所以,他虽然皱皱眉头,却又很快的转过身去,同李敬业笑谈起来,似乎是根本就没有看到那边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但是他可以如此轻快,李敬业却不行,他一边嘻嘻哈哈地同许敬宗等人寒暄着,接受着众人对他刚才那一番表演的公开吹捧,一边心里却是提溜着,分出了足有六七分的注意力时刻注意着萧挺那边的动静。

    经历了那么多事,萧挺却是早就已经历练的八风不动了,当下他恭敬地对武三思行了礼之后,满面带笑态度谦恭地微微前弓着身子。

    武三思快步走到他身前之后,脸上笑容丝毫不减,而且还故作亲热地在萧挺肩上拍了拍,“你我都是老朋友了,何必如此客气!”

    萧挺嘿嘿地笑笑,道了声“不敢,朝廷的规矩乱不的”之后便又低了下头。

    武三思这话听上去亲近,其实……嘿嘿,吏部尚书大人的架子官威可是不小哇!

    当下武三思打量了萧挺一眼,眼中笑意闪过,突然拉起他的手,转身看着那帮大臣,尔后竟是大声地道:“子枚老弟呀,其实叫我看来,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什么的,压根儿就不用再找人选,你子枚老弟前有救驾之功,后有诗书之教,来做这个宰相实在是最最合适不过!”

    说完了,他笑眯眯地看了看萧挺,然后才转头看着那帮被他这句话给吓坏了的大臣,笑着问道:“诸位大人以为如何?本官这个建议不错吧?”

    大家却是被他这个疯狂的提议给吓坏了,大殿里竟是出奇的突然静了下来足有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即便是刚被气得不轻的来济等人,也不由得听下谈话吃惊地看过来,一时间萧挺身上落了也不知道多少目光。

    这个当儿,萧挺也被他给吓得楞了一下,然后赶紧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赶紧摆手,“尚书大人这是哪里话,萧挺是什么人,哪里就敢说这个,死罪死罪,这个话可万万不要再说!”

    他一边嘴里说着,一边心里忍不住骂:这武三思果然是没好点子呀,眼下正是大家都在拼抢这个宰相位子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这儿停着呢,虽然很有可能皇后娘娘心里的那个人选真的就是自己,但是这些大臣们都不知道啊,被他这么一说,不是摆明了要把自己往火山口上推嘛!这一招可也忒阴毒了点儿!

    听他这么一说,很多人的目光才不由得轻了一些,最近朝廷上就是围着这么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位子吵过来吵过去,大家对这个词实在是敏感的紧,但凡是听到谁提到这个词,总是下意识的就会去关注,尤其是听到武三思说居然想要推一个叫“子枚”的人去做这个位子的时候,大家更是吃惊之极。

    不过听了萧挺这番话,大家顿时松了口气,然后不由得相对无奈一笑。

    大家都是在朝廷里厮混多年的,自然不会拿这种客气话当真,以为这不过就是那武三思拉拢人心的手段罢了,自然不会往其他地方去想,更何况大家也看见了,那萧挺听了之后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就凭他?武三思脑子再笨也不会把他拱出来的,就算是他傻,皇后娘娘也会像他那么傻不成?

    要是这个萧挺都能做宰相,那岂不是在朝诸公都能做宰相了!

    当下不少心思较浅的人看到萧挺的样子,便不由得转过了身去,这武三思一贯喜欢大言惊人,他说的话最是没谱了。

    但是却有极少数的几个人,仍然在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在他们想来,这武三思可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子,这姑侄俩又向来亲近,武三思说的话看似天方夜谭,但谁敢保证不是皇后娘娘授意的呢?这要万一是皇后娘娘的心思,自己可就不得不好好地琢磨一下了。

    此时,萧挺一下子把武三思的提议给推辞了,武三思不由得还想再说,但是萧挺却又赶紧的几句话把自己撇清出来了,那意思就是,这盆子脏水你别想泼到我身上!

    看到萧挺吓得一个劲儿往后退的模样,武三思眼皮微不可查地跳了两下,一抹笑容很快闪过,然后却是很快便换上了一脸惋惜的表情。他叹了口气道:“本官还想力荐你子枚老弟出任此职呢,唉……”

    萧挺笑得弥勒佛一般,赶紧道谢,然后又连称不敢。这时武三思看了他一眼,然后却又突然大声道:“既然如此……本官倒也不好强人所难,唉,子枚老弟一心向学,实在是令人敬佩呀,呃,不过,本官有个提议,不知道子枚老弟肯俯允否?”

    萧挺闻言笑笑,拱手道:“尚书大人有话请说,若是你我私益,大人所言在下必将竭尽所能,若是朝堂之事么……您也知道,在下现在只不过是个忠武将军的散官罢了,这个,却是有所不便,只怕无能为大人效劳了!”

    武三思闻言笑笑,一副很四海的样子摆摆手道:“忠武将军怎么了?散官怎么了?就算是散官,也是朝廷之臣嘛,为朝廷解忧也是分内之事!而且,若你真个只是个散官,我皇姑母又怎么可能请了你来赴宴呢!”

    说完了,他甚至不容萧挺开口分辨,便赶紧接着说道:“最近这段日子,朝廷上的情况想必你子枚老弟也是有所耳闻啦,其实依本官看,不就是一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嘛,实在是没必要这样争得头破血流,如此非但耽误了朝廷公务,而且还伤了彼此和气,所以,依本官看来,倒不如选一个局外人做这个宰相的好!”

    萧挺闻言只顾点头称是,脸上笑容丝毫不减,在他看来,只要这把火不烧到自己身上就好,其他的,管你们呢,眼下先让你们都表演够了,等到本少爷我看清形势站出来之后,可就轮不到你们装大爷了!

    当下看见他这副样子,刚才还微微有些担心的李敬业不由得撇了撇嘴,心里叹了口气之后便转过了脸去。随着这些日子兄弟间越来越亲热,今天在场的这些人中,要论到对萧挺的了解,他自然是最多的最深的,而在他看来,基本上来说,只要萧挺一旦摆出这副嘻嘻哈哈的样子,那就说明他心里已有定计了,也就是说,多半那说话的人已经被他算计住了!

    当然了,他这一转首之间的心思可没人能知道,反倒是武三思的话又一次惹起了众多大臣们的兴趣,大家不由得回过头来,想听听武三思到底是什么主意。

    这时,只听武三思继续道:“本官想要举荐德高望重的阎立本阎大人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登台拜相,子枚老弟以为如何?”

    萧挺闻言一愣,“这个……”

    他倒是没想到,这武三思费了那么大的劲儿绕了半天,最后蹦出来却居然只是这么个主意,一时间倒让他不由吃惊地愣住了。

    许敬宗闻言更是目露失望之色,然后微微叹息一下,转过了身去,不再留意这边了。当下他甚至忍不住心想,这武三思到底还是差了些呀!

    但是这个时侯,萧挺却是忍不住想:武三思……不该那么简单呀!

    记得在历史上他好像是很厉害来着,就算是历史有所讹误,也还不至于那么离谱吧?刚才听他说话,还以为他已经窥破了皇后娘娘的心思呢,倒把自己吓了一跳,谁知道他一转弯之下,却只是提出这么一个说了跟没说差不多的主意!

    当下想到这里,萧挺笑了笑就要开口赞成,但是张开嘴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却是突然的一亮,然后突然一下子明白,却原来这武三思竟是聪明至厮!

    却原来,他竟是真的早就窥破了皇后姑母的心思了,而他之所以来这么一下子,其实竟是要把自己扯进去,逼得自己为了不得罪阎立本阎老尚书,而不得不和他一起举荐,这样子一来,可就是把自己做那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机会给抹走了!

    这番心思,这番机敏诡智,着实的令人不得不拍案称奇!

    而一旦想明白了,也会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当下萧挺咧开嘴冲他笑了笑,心想看来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些人不管贤贪痴愚,可都不是简单人哪,一个不小心就会钻进他们的套子里。其实仔细想想也是,他们之所以能在历史上书写浓重的一笔,对这个盛世大唐做出了无法忽视的影响,怎么可能简单得了!

    枉自己还自认为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见识了一些东西了,却居然还会去傻乎乎的相信这武三思做出的种种假象!

    不过幸好,自己压根儿就不想做那劳什子宰相,所以,这武三思以己度人,可是从根子上就错了,不然的话,只怕自己可是要被他给吃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