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萧挺不由微微皱眉,但是等看清了来骑竟是一身皂青色的宫衣,显见的竟是那宫里的内侍,他却也只好叹了口气按下马缰,想要等那马过去再走,但是不成想那马上内侍却是早就已经看见了萧挺,当下那马竟是直接奔着青羊观门口来了。

    萧挺心里微微一紧,眼看着这内侍竟是来找自己的不成?

    当下那内侍眼看将到观前时,渐渐放缓了速度,等到得萧挺身前,便飞身下马,一手牵着缰绳身子微微一欠,不等萧挺说话呢便急急地道:“萧大人,奴婢可算是找到您了,您赶紧随奴婢进宫吧,您要是再晚去一会子,怕是皇后娘娘她就要杀人啦!”

    ※※※

    一路上跟着那内侍往大明宫飞驰,萧挺都没来得及问,好容易到了大明宫门口,见那与自己有些交情的小太监正心神不宁地候在门口呢,萧挺才知皇后娘娘着急找自己的这话竟是真的。只是不知道,她那么急着找自己,却是为了什么?

    那小太监远远地看见萧挺,也是一副长出了一口气的样子,等他到了跟前飞身下马,那小太监不由得连声道:“好菩萨,您可算是来了,连上刚才,皇后娘娘都问了七遍啦!”

    萧挺一甩手把缰绳交到那同来的内侍手里,便被那小太监拉着往里走,看他这样子,甚至都连给萧挺说句客气话的功夫都没有。

    “公公,到底是怎么了?皇后娘娘为何这般急着要见我?”

    那小太监显是刚刚吃过训斥,脸上神情颇有些青红皂白的意思,虽然他对萧挺说话一贯极是客气,但是当下这腔调里还是不由得带出了几分火气,“奴婢哪里知道!奴婢只知道,皇后娘娘打早上散了朝便一个人在那明堂里呆坐着,咱们做奴婢的,又不敢进去打扰,却哪里知道是为什么?后来娘娘便突然的唤了奴婢进去,吩咐传萧大人您觐见,可是您让奴婢我这番好找啊……”

    萧挺笑笑,抱拳道:“下官性子浮浪,素来便是个不肯安稳的,不想今日倒是拖累了公公了,死罪死罪!改日定要好好地摆上一桌,向公公赔罪!”

    说着,萧挺已经就手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玉佩来悄悄的递过去,小声笑道:“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公公一定笑纳!”

    “这、这……你看……嗨,萧大人您也客气了,那……奴婢就……却之不恭啦!”

    那小太监定睛一瞧,见萧挺手里的玉佩器色温润造型古朴,显见的是一块好玉,当即喜得眉开眼笑,瞅着左近无人,便飞快地将那玉佩接过去掖进了怀里,脸上顿时改了笑模样儿道:“奴婢也是实在不知道皇后娘娘这是怎么了,全无一丝征兆的,就是突然地便要宣您觐见,而且每隔一会子就急得什么似的催问为何还没来!”

    说到这里,他停下脚步将身子凑过去,小声道:“看皇后娘娘那气色……奴婢说一句不该说的话,皇后娘娘她……怕是起了什么心魔啦!”言罢又是冲萧挺摆手,“待会儿您进去之后,可要千万小心,不管什么事儿,可都别拧着咱们娘娘的意思!”

    萧挺闻言点头,就这一句话,那块玉佩的价钱已经值回来了。

    只是,心魔?皇后娘娘能有什么心魔,以至于要这样急着找自己入宫?

    当下他一路思度着,随那小太监到了明堂外,小太监进去回禀了之后,出来便命萧挺进去,然后他自己却是躬身的退开了。

    萧挺看了看左右侍立的太监宫女们,见他们都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样子,当下不由得心想,难道这一回,还是连个引路的都没有,又得是我自己进去不成?

    因为匆忙之下根本来不及换衣服,所以萧挺穿的还是家常的服色,当下他却也只好略整理了一下仪表,便自己低了头迈步进去,趋步到了堂内之后,远远看见皇后娘娘正一身凤冠霞帔的背身坐跌坐在蒲团上,他不由清了清嗓子正想高声唱个喏,却突然听得皇后娘娘道:“萧挺,你过来!”

    萧挺闻言只好一边趋步往前走,一边道:“臣萧挺奉诏前来觐见!”等到了皇后娘娘武氏身后大约五步,这才站下,抬头偷偷觑了皇后娘娘的背影一眼,道:“娘娘,您找臣来……”

    皇后娘娘霍然站起,倒吓了萧挺一跳,然后便见她转过身来,萧挺偷眼看时,却见她果然的竟是一脸惶急之色,当下不由微微蹙眉,心中为之一紧。

    “萧挺,我……我害怕!”

    第二十二章 一个时代,半个女人,天大麻烦(下)

    能让皇后娘娘武氏说出“害怕”二字,想来这事情可小不了了,当下萧挺闻言不由得心中一凛,抬起头来与皇后娘娘武氏对视了一眼,又赶紧低下了头去。

    “娘娘,这个世上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即便再严重,也不会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的,您且先静静心,蒙娘娘不弃将臣召来,臣自然是愿效犬马的!”

    刚才那一眼虽只是匆匆一瞥,但是惯来心细的萧挺却还是看出了很多东西。皇后娘娘饱满的银盘脸蛋儿上并没有那天晚宴时见到的威仪,反而倒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凄惶惶,眉峰更是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倒好象是一个做错了事眼看要大祸临头的小媳妇儿一般,尤其是那目光里的一抹无助,更是看得萧挺都忍不住把心紧紧地揪了起来。

    怪不得她一直都不肯叫旁人进来,若是被旁人瞧见她这副样子,怕是定会吃惊不已,一向以铁腕女强人的形象出现在大臣和太监宫女们面前的皇后娘娘,何曾这般的凄凄惶惶过!若是被人瞧见了传出去,岂不要叫朝臣们小觑了她!

    看见她这副样子,萧挺便顿时明白,只怕来之前的路上那小太监说的没错,想必皇后娘娘此时已经确实是心绪大乱了,而且只看她竟是连朝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来呢,便知小太监所说她一下了朝就到这里来坐着了也是确实的。

    萧挺可是知道,那一身凤冠霞帔的,看上去倒是光鲜耀眼,而且这一身衣冠也是她母仪天下的标志,但其实穿在身上可是沉着呢,据太平说,她那一套公主的仪服行头便足有八九斤,皇后娘娘这一身比她更繁琐也更辉煌,其重量只怕不会少于十五斤!

    只此一样,皇后娘娘此时的心情便已然可想而知。

    这个时侯,别说还有太平的关系在哪里,自己心里早就已经是拿她当丈母娘看了,丈母娘有难,自己这座女婿的断乎没有侧目旁观的道理。

    即便是没有太平的关系在,自己说到底也已经是把这一辈子的身家前程都押在了皇后娘娘身上的,也就是如外界所说的那样,已然是个彻彻底底的武氏一党了,光是这一点,皇后娘娘有事,自己便也必得拿出浑身解数来为她解难才是了。

    只不过,自己此前在处理那些事情时虽然偶有得手,却全是仗着有穿越这档子优势在,若是一旦事情脱离了这个范畴,就算是自己愿意使尽了浑身解数,也还为准如何呢!

    而眼下,皇后娘娘既然这样凄凄惶惶的把自己给召来,而且还是单独的召见,这就摆明了事情是小不了的。出了大事又不找旁人只单找自己,显见的这事儿定还是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事件,并不适合被太多人知道。所以……这件事,只怕会棘手的紧哪!

    听了萧挺的话,皇后娘娘武氏虽然微微摇头,不过脸色却是显见的好看了些,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萧挺,幸而此时萧挺低着头没看她,否则定是要心里纳罕不已了。因为皇后娘娘武氏看向他的目光,倒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她看着萧挺,“萧挺,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萧挺一愣,慢慢地依言抬起头来,等到与皇后娘娘目光相对,他不由得一愣。

    那目光里的依赖与期待,他自然一眼便已经味出。这可还是第一回见,皇后娘娘竟然会这般看着自己!

    “娘娘……”

    虽然在此前,萧挺只跟这位在历史上被称为千古一帝的一代女皇见过三次面,一次是当日大明宫兵谏的时候,萧挺带伤上殿,蒙她亲手给裹过臂伤,还有两次,就是前几天时候那次晚宴了,先是在这明堂里单独召见了一次,然后便是在晚宴上,萧挺险险的又帮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忙,这一回,算是第四次。

    但是,萧挺却不得不承认,其实皇后娘娘留给他的印象,与没有见过之前他脑海中那个一代女皇的形象颇有不符,尤其是那一次皇后娘娘素面披发之下在明堂里的单独召见,还有眼下这一次的召见,就更是如此。

    不过,只看皇后娘娘在朝中那一系列的动作,萧挺心中便能清楚的知道,只怕自己见到的皇后娘娘,只是她的一个侧面罢了,而且还是她等闲的不会让任何人见到的那脆弱和无助的一面,真实的她,绝对不会是眼下表露在自己面前的这样凄楚而柔弱,否则,她一个女人家又怎么可能在这样一个男权世代登上皇位呢!

    至于为什么皇后娘娘打一开始便如此亲近不避的让自己看到她的这一面,而现在又用这种明显不属于君臣之间应有的眼神儿看着自己,萧挺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因此便只能下意识的认为,定是自己沾了太平的光了,怕是皇后娘娘心里已经把自己当成女婿来看待了。只不过这样一来,他却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陡然地大了起来。

    “你别说,听我说!”皇后娘娘打断了他的话。眼睛可以盯着她看了萧挺才发现,却原来皇后娘娘的脸色微微有些惨白,身子微微有些发抖。

    当下他看见皇后娘娘这副样子,倒是沉静了下来,也没功夫这你你我我的称呼了,他只用一眨眼的功夫便在心里又把当今朝堂上的局势盘点了一遍,心想不该出什么大事呀,大不了就是那个半死不活的高宗皇帝死了?

    他点点头,看着皇后娘娘,“您说,臣听着呢!”

    “皇上他……驾崩了!”

    萧挺闻言倏然瞪大了眼睛,第一反应就是:不会吧,我什么时候也开始乌鸦嘴了起来了?然后他心里才不知怎么便突然的想到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