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以眼下皇后娘娘的实力,太子李弘和长孙无忌,再加上上官仪等人,就算是想捣乱,也未必就能撼动得了皇后娘娘的地位了,但问题是,如果一旦让他们反出了长安,那么很有可能的结果就是江南半壁在一夜之间易帜,到时候,虽不至于天下云集响应,但是这承平数十年的大唐王朝却是免不了一场内乱了。

    即便最后皇后娘娘能够收束这一切,但留下的,必然是满目疮痍,这于施政者来说,是最最让人心痛的。

    所以,皇后娘娘才会有这么一番话,她这是已经下了决心,宁肯牺牲掉自己的女儿,也绝对不能让皇上的死讯传给第三个人知道。

    她要的,是一个风波不起江山如画的大唐,而不是一个风雨飘摇天下贫弊的大唐。

    “你回去告诉太平,就说是本后答应你的求亲了。”皇后娘娘叹了口气,“你就告诉她说是我说的,根据太医们的诊断,他父皇的病大概再要三两个月就可以稍稍好一些,到时候也就不至于不能见人了,等到那个时候,就给你们完婚!”

    “……你回去之后,让你母亲请人在十月里给选个日子吧,你回去也要开始好好的准备,本后这边儿也开始准备嫁闺女……反正这些东西这些事情,早晚都是免不了的了!”

    萧挺犹豫了一下,问:“但是等到了十月……”

    皇后娘娘打断了他的话,“拖一天是一天吧!”她扭过头来,认真地看着萧挺,“太平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舍的把她怎么样。但是,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我这个做母后的,可就算是把她交给你了。至于让你一定要一辈子对她好,疼她,之类的话我就不说了,你是个聪明人,自己心里有数,眼下我只说一点。”

    说着,皇后娘娘伸出手来,在萧挺面前将一根纤明如玉的食指竖在他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地道:“从今天起,如果太平那里出了一丁点儿的问题,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我要你的命!”

    ※※※

    “殿下,这是咱们公主府里打点出来的大体物品单子,这是婢子早就开始派人着手做的,所以这会子也就数这个最快,还有细单子,就附在后面呢!还有其他应该添置的东西物件儿,婢子都已经命人参考着此前咱们大唐列位公主的规格去列单子了,过不了几天也就能拿过来了,你先瞧瞧这个?”

    萧府,萧挺的内书房里,青奴进来之后躬身笑道。

    太平闻言从萧挺怀里一跃而起,一把接过账簿子来,哗哗的翻了几页,又丢给青奴,脸上笑靥如花,“这个我不看,你拿给他看吧!”

    她指指萧挺,意思是这些东西到最后都是要搬到这边府里来的陪嫁,所以要让萧挺过目点阅,这个当儿青奴也会凑趣,当下真的就把账簿子递过去,“少爷,那您就瞧瞧吧?”

    自打昨儿萧挺从宫里出来,把那些话儿跟太平一说,这俩丫头就跟喜疯了似的,从昨儿就开始手忙脚乱的忙活,一开始萧挺还只是强作欢颜,其实内心也隐隐有些焦灼,但是到最后得知她们在忙活的居然是这些东西,却又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个丫头,还真让我看呀!”萧挺没好气地笑道。

    青奴笑笑把账簿收回去,道:“当然要请您看,您看不看是您的事儿,但是不是给过您,可就是婢子的事儿了。您可别小瞧这个账簿子,这里头可是咱们公主殿下这么些年辛苦攒下来的一点儿嫁妆底子,可是连皇后娘娘都瞧不见呢!”

    顿了顿,她又道:“虽然说眼下看这情势,就凭皇后娘娘对咱们公主殿下的宠爱,再加上您在朝中的地位,只怕这大明宫里赏下来的东西比这些还要多了去了,十倍几十倍都不止,但是毕竟,这也是咱们公主殿下的一片心不是?”

    萧挺哈哈一笑,“你个着哩丫头,倒真是难为了你这张嘴!好吧,你们公主殿下的这份心本少爷我收下了,拿来吧!”

    青奴笑嘻嘻地递过去,萧挺接过来却只是放到了书桌上,他眼下自然没有计算太平到底攒了多少嫁妆的心思,反正太平青奴也都知道他素来就是甩手掌柜的,你就是给了他他也是根本就不看的,心里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眼看着萧挺接过了那账簿,太平好像是去了一桩大心事一般,转过身去又拉着青奴问:“老夫人她请的算日子的人来了没有?”

    青奴捂着嘴儿笑笑,“殿下您也太急了,昨儿去请的人回来后不是说了,人家今儿下午过来,您瞧这还没到晌午呢,哪里就来的那么快!”

    听见青奴绕着弯儿打趣自己着急嫁人,太平却也并不着恼,当下只是得意洋洋地背起手儿来,冲着青奴皱皱鼻子,然后身子打了个旋儿,又回到萧挺腿上坐下了。

    “我管你怎么说呢,反正本公主就是着急,急着要嫁给他,你能奈我何?哼,死丫头,你是不是害怕等本公主嫁过来之后,晚上就没你的事儿了?”

    青奴闻言脸上一红,直到这会子大家都高兴,尤其是公主殿下更是高兴,所以她倒也不怕她了,当即便反唇相讥道:“婢子才不怕,殿下要是厌烦婢子了,那眼下就把婢子赶出这院子,回头儿您自己伺候少爷好了,到时候怕您自己还撑不下来呢!”

    “吓!”萧挺一把拉住闻声要起,一副小斗鸡模样的太平,把她揽在怀里,笑着骂青奴,“这死丫头,你们还当真的要当着我打一出儿是怎么着?”

    太平虽说平素就胆子大行事无所顾忌,但毕竟还是未经人事的女孩,脸儿还嫩着呢,要真论到斗嘴,她怎么可能会是青奴的对手,所以当下为了不让她们在吵吵起来,说不得萧挺也只好拉一拉偏架了。

    眼下他心里可是搁着事儿呢,没心思看她们在自己面前斗嘴取乐子。

    果然,就在这个当儿,太平还不依的要挣脱开去撕青奴的嘴,而青奴也一脸笑嘻嘻的浑然不怕呢,就听见书房外有人回道:“回禀少爷,前面几位大人都已经到了,由张先生陪着呢,张先生让小的来请少爷的示下,您是不是这会子就过去?还有事要请少爷的示下,中午这一席,是什么点儿开?有了少爷的示下,小人也好去厨上命他们伺候着时候。”

    太平闻言倒是老实了下来,看着萧挺。

    虽然说是忙着自己要出嫁的大事儿,但是她对萧挺的关注可是丝毫不减,所以她自然知道,今儿中午萧挺要宴请张说、宋旭东、安陌,还有那个刚从大牢里提出来的叫王学铭等人,这事儿昨天下午他从宫里回来就已经交代下去了。

    虽然心切出嫁,但是她却知道,这才是萧挺的正事儿,也是自己未来最大的指靠,眼下自己自然没有缠着他不让他去做事的道理。所以当下她只是想了想,便不等萧挺说话就对外边人道:“你去回张说,就说少爷马上就过前边儿去。至于那厨上……”

    她想了想,转首看看青奴,道:“那厨上你就不必管了!……青奴,待会儿咱们一块儿过去,本公主要亲自盯着,待会儿我还要去给那帮人敬酒!”

    青奴闻言点头应是,萧挺闻言却是不由大讶,他自然知道,虽然自己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但是对于外面那些人来说,这府里有太平公主殿下摆出女主人的架势出面敬他们一杯酒,那可是天大的面子!

    一来这里边不可避免有皇家的面子身份在,对他们这帮落魄的小吏平民们来说,这可是天大的恩宠重视;二来也可以借机向他们展示一下自己的深厚背景,这样一来,他们跟着自己办事的时候,这心里可就更踏实了不是?

    这功夫萧挺不由得想,说到底太平毕竟是跟着她那母后,那位一代女皇长大的呀,要论到这收买人心鼓舞士气的本事,她不过信手拈来,就已经是有着十足的高手风范,比之经年的老政客也是不逊分毫了。

    当下他不由得哈哈大笑,“好,就这么办!”

    第十七章 没有选择的选择(下)

    萧府前面的玉澜堂外,几个下人垂首侍立,便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而屋里,也只有轻轻的谈笑声隐隐传来。

    今儿屋里这一桌子坐的可稀罕,别说是他们这些在外面伺候的下人了,就是换了那些有体面又见过世面的人物来,只怕也要咋舌不已。

    做东请客的那个,自然是现下朝中一顶一的大红人,甚至现在府里已经有消息流传了开来,说是到了十月份,咱们公主殿下就要正式的嫁过来了,到时候这府邸自然也就成了驸马府,而这请客的,自然也就成了身份尊贵的驸马爷。

    但是这位驸马爷请的这些客人,来路可都不怎么正道!有那刚才因为跟着公主殿下捧酒而得以进去了一趟的,还特意留意了一下里面坐的那几位客人,这出来之后,虽然还要在堂外伺候,这一时半刻的压根儿不敢说话,但却还是免不了要在心里瞎寻思一番。

    关于那个张说,府里还是很有些人知道的,不过是一个落魄书生而已,据说此前还曾很是坏过自家少爷的事儿,就在青奴姑娘派人寻他到府里来之前,他都已经落魄到跟那路边的叫花子差不多的境地了,就这,居然是上座!

    而坐在他下手的,就是那个五大三粗的宋旭东了。要说这家伙,还算个人物,好歹你别管人家出身如何,当初那也是跟着自家少爷挺过刀子出生入死过的,那是实打实的臂膀力助,自己人。但是那坐在另一边的那两位,可就不行啦!

    在这两个人之中,那个叫安陌的,还略好些,眼下虽然已经主动的请辞去职了,但毕竟此前也是部里的主事,甚至在去职之前前还曾做了一段时间的暂署员外郎,说起来虽然还是嫌低了些,但是配上他那个进士的身份,倒也清贵,勉勉强强的,也就算有些能够走进咱这驸马府的资格了吧。

    但是那另外一个据说是叫王学铭的,可就不成了,因为他居然是个犯官!

    据说这个一脸胡子茬儿的老小子也是中过进士的,此前一直在剑南道各地辗转为官,但是这做来做去十几年,也不过就是兜来转去的还是一个小小的县官儿,就这个,拿到天子脚下的长安城来,他算个屁呀!但是眼下,他连这点履历都已经没啦!今天他能坐到那里喝酒,还是咱家少爷托了人,昨儿才把他从刑部大牢里给捞出来的!